但尾焉看着像是个愿意受制于人的人吗?
很显然不是。
如果她“自愿”成为“棋子”,那必然是有自己想要达成的事。
而这个事,或许与扶锡王室有关。
叶绒不禁想,扶锡王室难道真掌握了尾焉的弱点才这么拿捏尾焉?
这会儿,叶绒突然不敢轻易下定论。
叶绒走神的空档把杯子里的桃子汁喝完了。
尾焉与人说话的时候侧头看到她在走神,恰好叶绒似有所感地看了过去。
尾焉顿了顿,不知道少女为什么用担心的眼神看着自己,他很快与人结束了谈话,然后把她带到宴会厅人少的角落里,轻声问她:“绒绒怎么了?”
“我没事。”叶绒眨了眨眼,“尾焉姐姐累不累?”
“………”尾焉对上她清亮柔软的瞳眸,神色舒缓,嗓音也轻柔了几分:“我不累。”
俩人说话的时候,宴会厅的人们似乎下意识地往门口聚了过去,似乎有什么身份尊贵的客人过来了。
叶绒也自然地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五官端正,肤色有些深的男人。
叶绒见过他的照片,是扶锡王室排行第三的王子,名字叫卡帕。
这位王子也不与聚过来的人寒暄,目光轻易地越过人群朝尾焉的方向看了过来。
这位王子与尾焉同龄,但看着要比尾焉大一些,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属于王族的傲气,朝尾焉走了过来,其他人自然地不再上前打扰这位王子。
“尾焉,还是第一次见你带人过来参加晚宴。”卡帕笑容爽朗地朝尾焉走了过来,“我以为你今晚依旧不会过来。”
尾焉微笑着:“卡帕王子亲自邀请,我怎么会拒绝。”
卡帕语气很熟稔地与她说道:“你我之间用不着这些虚礼,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尾焉颔首微笑,却没应声。
“你好久不来扶锡了,我父王也很想见你,过两天是我父王的寿辰,你会留下参加吧。”卡帕说着话,也留意到了一旁的叶绒,然后对尾焉笑着说:“刚才我可听大家说了,你十分喜爱重视这位小姐,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身边带着人过来参加晚宴,过两天你可以带着这位小姐一起来王宫,我父王想见你。”
卡帕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是在询问,但根本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尾焉似乎也明白,轻轻颔首:“当然,我理应去给国王贺寿。”
叶绒听不懂俩人使用扶锡语言的对话,但却看得出话中的内容好像并不轻松。
而这显然与这位刚刚到来的王子卡帕有关。
让叶绒意外的是,对方居然用通用语跟她打了个招呼:“你好,来自聿国的小姐,不知能不能与你跳一支舞?”
“………”这位王子就算是邀请跳舞也该是邀请尾焉,而不是她。叶绒下意识地要去看尾焉,但此时此地,以及对方的身份,还有尾焉刚才面对卡帕王子时的那明明笑着却平静无一丝情绪流露的模样,叶绒果断地把手搭上去,露出礼貌的微笑:“我很荣幸。”
在卡帕邀请叶绒的时候,尾焉本想替她解围,结果却发现少女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从容。
她完全没有见到一国王子的惊喜和雀跃,更谈不上紧张,好像对方和路人甲乙丁没什么区别,十分坦然与对方走进舞池。
平日里,少女性子松散,不爱麻烦,也不爱出头。
但此时,她看着从容又能够轻松适应这样的氛围,尾焉突然意识到,少女或许只在信任的人面前露出本性天然的一面,在面对威胁的时候,她立马就能切换另一种状态。
“………”威胁?尾焉微怔,绒绒说过她听不懂扶锡国的语言,那么她是直接总他与卡帕的对话中的语气和神态中察觉到了什么吗?
看着舞池中优雅美丽的少女,尾焉发现,少女先前与他说的那近似于祝福的话语,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虽然卡帕对他而言算不上威胁。
只是面对扶锡王室的任何一个人,他都要摒弃自己全部情绪才能做到不动声色。
舞池中,叶绒的交谊舞通过后来的练习现在也算跳得不错,至少在人前不会出错。
这位卡帕王子自然地询问起她和尾焉怎么认识的,叶绒就选择性地说了些无足轻重的内容。与此同时,叶绒是戒备面前的卡帕王子的,对方是个很有野心的人,比爱享乐的二王子,和能力平平的大王子,明显卡帕更具有成为下任国王的能力。
但面对王子这个身份,叶绒心里是没有半分敬畏的,说话也相当自然。
少女态度和语气中没有半分对他身份产生紧张和慌乱这点,卡帕觉得新奇,这对他来说相当少见,特别是眼前的少女年纪不大,容貌也是极其罕见的美丽。
想到尾焉对她的在意,卡帕突然也就能理解了,毕竟这么美丽的女人很罕见,上一个这么漂亮的还是尾焉的双胞胎妹妹………
想到这儿,卡帕就突然没心思在意面前的少女的美丽容貌了,而是自己的父王和两位兄长,他们都过于小看尾焉了。
他无疑是个十分危险的人。
可惜无论他怎么说,父王和两位兄长都不以为意。
卡帕开始感到焦躁,但他作为第三王子,无法干涉父王的选择,也无法说服两位兄长。
但他并不会这么放弃,任由事情变得不可收拾。
一支舞结束。
卡帕突然想起什么,亲自对她邀请道:“两天后是我父王的寿辰,到时候叶绒小姐陪同尾焉一起过来吧。”
叶绒露出意外的神色:“您先前与尾焉姐姐说得也是这件事吗?”
面对她称呼尾焉为“姐姐”,卡帕险些没反应过来,遂而低声笑了起来:“没错,尾焉已经答应了会来。”
叶绒从善如流地点头:“那么我也一定会去的。”
说话间,叶绒与卡帕从舞池下来。
卡帕王子并没有在晚宴上停留很久,又与尾焉说了几句话后便离开了。
叶绒今晚目的达成,对晚宴本身性质不大,所以接下来她就安静地坐在角落走神。
尾焉与人交谈的空档看到少女一眼,然后很快与人结束交谈朝少女走去。
“绒绒累了吗?”尾焉在她旁边坐了下。
叶绒托腮看着她笑:“还好。”
尾焉不知从“还好”两个字中听出了什么,笑着说:“那我们回去吧。”
叶绒眨了眨眼:“不要紧吗?”
“嗯。”
于是,来晚宴短短一个多小时,俩人便与晚宴的主人阿西姆说明因叶绒身体不适所以要提前离开。
出来的时候还早,才九点半。
车上,尾焉想起少女根本没吃多少东西,想来是因为不适应宴会厅的食物,便询问道:“绒绒饿不饿,要不要我带你去餐厅先吃点东西再回去?”
叶绒想了想,自己还穿着这身礼服,实在不方便,于是说道:“还是回去吃吧。”
尾焉点头:“也好。”
车子缓缓驶入车流中,在经过一条跨江大桥后,前方突然堵住了路,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
车子被迫停了下来。
负责维护秩序的警察也到了现场,他们认出了尾焉的车牌,自然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那人笑着解释:“原来是尾焉小姐,真的很抱歉,前边发生了交通事故。”
见此,尾焉降下车窗,态度很温和:“原来是这样,辛苦你们了。”
叶绒挨着尾焉看了过去,就是听不懂具体在说什么。
这时,前边车内走下一位孕妇,她走过来朝警察求助:“警察先生,我肚子有点不舒服………能不能帮帮我?”
警察突然遇上这种事,问道:“你的丈夫呢?”
“他不在………”孕妇脸色有些紧张,走到警察跟前,“我需要您的帮助,先生。”
叶绒听不懂扶锡的语言,但能根据俩人的谈话语气和表情猜到是这位孕妇需要帮助,但叶绒毕竟不懂这个国家的语言,也不是这个国家的人,也不知道这位怀孕的女士需要什么帮助,也插不上手。不过,叶绒还是把注意力放在了孕妇身上,她神色看起来有点紧张,倒是没有病容,脸色也不苍白。
此时,和警察交谈的孕妇离叶绒和尾焉只有半米的距离。
但很突然,孕妇突然看向车内的尾焉,然后突然从肚子里掏出一把匕首探进车窗朝尾焉脖颈胸口处捅去——
“小心!”坐在副驾驶位的保镖同时出声。
因为事情太过突然,对方又是个孕妇,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她会突然有这个举动,叶绒也没有,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死死抓住了刀刃,没让刀尖捅在尾焉身上。
手心传来钻心的刺痛让叶绒快速回神,与此同时警察出手制住了“孕妇”,“孕妇”死命挣扎,刀也脱了手,然后她用不标准的通用语朝尾焉吼道:“你这个刽子手!就是你迷惑了我们的王,你该死——”
与此同时,尾焉捏住女人的手腕,“咔”地一声,是骨头脱臼的声音,伴随着女人惨叫声,女人不得不松开拿匕首的手。
尾焉脸色阴沉极了,他看着少女握着刀刃而血流不止的手:“绒绒,手松开。”
叶绒这会儿看到拿刀子的女人被警察制住,失去攻击能力,才松开刀子。
尾焉拿过那把刀,这会儿,车窗被司机重新关上。
车内血腥味儿很重,少女手上血肉外翻,血流不止,血很快浸湿了礼服的一角。
尾焉唇线紧抿,面部线条也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他看着少女血肉外翻的虎口和掌心,心神震动的同时喉咙也有些堵,他哑着声音对车内的保镖说道:“医药箱给我,让直升机过来接人。”
“是,大小姐。”
很快,医药箱拿了过来。
车内的空间弥漫着血的味道,尾焉给她用纱布止血,手指骨节微微发白,像是克制着什么。
叶绒察觉到这点,忙开口:“尾焉姐姐,我没事。”叶绒平复自己的呼吸,虽然疼,但只是皮肉伤,以她的体质三两天就好得差不多了,再过段时间疤痕都不会留下。
但想到刚才这匕首是朝着尾焉的脖颈和胸口处捅来的,叶绒就忍不住一阵后怕。
尾焉给她将手用纱布做了简单的包扎后轻轻将她抱在怀里,什么也没说。
少女那个时候根本没有反映过来,只是依靠身体本能去抓住了捅过来的匕首,几乎和那个女人刺过来的速度一样快。
大约十几分钟后,保镖的声音传来:“大小姐,直升机已在大厦顶层停机坪待命。”
“嗯。”尾焉松开了少女,面上看着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神色严肃地与她说:“绒绒,以后不准这样了。”
叶绒怔了怔,这还是尾焉第一次用这种近乎命令的口吻与她说话,所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保镖过来给叶绒开了车门,叶绒走下车。然后尾焉朝她走过来,朝她伸出手:“走吧,先去医院。”
“嗯。”叶绒把没受伤的那只手放她手心,与她一起进入旁边的大厦。
电梯直达顶层,然后叶绒就看到了一架标有医院标识的直升机,叶绒多看了眼那个标识,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好像是尾焉公司的logo?
在她坐上直升机后,尾焉给她戴上降噪耳机,然后直升机朝着医院的方向飞去。
短短十几分钟,直升机在医院顶层的停机坪停了下来。
到了医院,叶绒直接去了手术室,打了局部má • zuì后,她手心被缝了几针,血也止住了,叶绒不知是体质
的缘故,总之全程脸色并不会太难看。
反而尾焉,神色看着很是阴沉。
手术结束后,叶绒用没受伤的手拉了拉尾焉的衣袖,软软地撒娇:“尾焉姐姐,我饿了。”
“………”尾焉看着她,哪里看不懂她的小心思,目光在她礼服沾上的血迹停留了几秒,少女皮肤很白,血迹沾上特别刺眼,他缓缓开口:“嗯,我们这就回去。”
回去的时候依然是乘坐直升机。
只是回去后,叶绒在女佣的帮助下把礼服换了下来,换上了舒适的睡衣,顺便脸上的妆也卸了。
单手操作虽然不方便,但也能做到。
此时伤口还留有má • zuì的效果所以感觉不到很疼,加上这一波折腾叶绒也确实有点饿了,但下楼后看着桌上非常清淡的汤汤水水,她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你刚做完手术,饮食需要吃清淡些。”尾焉开口。
叶绒:“………”
叶绒觉得自己无法反驳。
吃过晚餐后,má • zuì的药效基本去了大半,伤口开始隐隐疼了起来,而má • zuì的副作用也姗姗来迟。叶绒坐在沙发上感到非常困,可还没等她钓鱼,尾焉就过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熟悉的气息靠近,叶绒身体自然地做出了反应,她自然地搂住尾焉的脖颈,任她抱着自己。
尾焉稳稳地抱她上楼,送她回卧室,将她抱到床上后并没有离开。
叶绒就这样乖巧地坐在床上。
因为尾焉还没有离开,所以这会儿也没有躺下睡过去。
他看着困得开始揉眼睛的少女,轻声问道:“绒绒那个时候为什么要替我挡刀子?”
“嗯?”叶绒因为困倦反应了几秒后才开口:“就………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抓上去了。”叶绒这会儿庆幸自己抓上去了,不然尾焉只怕伤得不轻,不像她,皮肉伤过个几天就能好得七七八八。
可当时的情况落在尾焉身上瞬间就不同了,内脏出血的话不能得到及时的救治,尾焉的情况就会很危险。
回忆起那一幕,叶绒还是有些后背发寒,随之而来的是整个人都清醒了些。
“刀子落在我身上和落在尾焉姐姐身上不同,我伤好得快………”叶绒抬眼的时候看到尾焉的神色,突然一怔,忍不住探过手去摸摸她的眼尾,“尾焉姐姐不要难过………”
尾焉看向她,漂亮的丹凤眼泛着血丝。
“我不想尾焉姐姐受伤。”叶绒放轻声音,“因为我喜欢尾焉姐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