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作为第n1个夏油杰的灵魂复制体,这个世界容不下他,其他的世界也不要他;他是只属于柚月一个人的夏日限定,沧海一粟的天地游魂,自拥有dú • lì生命的开始那天就已经进入了生命的倒计时。
像是在信号塔之间流窜的电波,因为没有终端能够收留,哀哀地等待着消散的那天。
柚月突然理解了关于人的一生有两次葬礼那句话。没人能说出草木的真实,人们在消失前也从未想过今生今世需要留下什么存在的证明。当一个个体被忘记的时候,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风吹旧墙,刮破院门,把所有的风声留在他无人惦记的一生中。
无法被影集记录的「夏油杰」,在世上留不下任何痕迹。
但是柚月会记得他来过。
他是……独一无二的。
——“别害怕分离,我在过去等你。”
***
终于抵达了山顶,风呼啸着,柚月随手扎起长发。山上没有修石阶,只有人踩出来的泥泞小路,夏油杰牵着她的手,慢慢往上走去。
视野陡然变得开阔,圆形天穹笼罩着天地,群山远远包围排屋和树林,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落日余晖是渐变的橙黄油彩,太阳堪堪落到地平面上,像金灿灿的滚圆蛋黄。
脚底下有一大片空旷的平地,有序的灯光排列其上,不规则地闪烁着。
“那是新修的机场跑道。”夏油杰说,“在这里可以很清楚地看见飞机降落。”
柚月有些期待:“飞机……我都没坐过呢。”
似乎为了及时印证他所说的话,金灿灿的太阳轮廓前,出现了明显的黑影。
“是那个吗?”
“对。”
伴随渐渐变响的发动机轰鸣声,客机从一道远远的黑影变成了明晰的轮廓,在灿烂又辉煌的天空背景下,它仍然是漆黑的。
直到发动机的声音变得非常刺耳,远远看着像小蜻蜓的飞机渐渐巨大起来——在终于要落在跑道上时,它才在两人的眼中展示出了原本庄严硕大的模样,白色金属机身上的涂料微微泛着光。
一条小金鱼,居然慢慢地变成了鲸鱼。柚月专心致志地观察着飞机落地,地面上的跑道灯像是此起彼伏的星浪,闪闪烁烁,迎接它回到宇宙的怀抱。
“真好看。”柚月依然沉浸在方才的视觉冲击中,“谢谢杰。”
他笑了:“你喜欢就好。”
此时仍有半轮落日悬在空中。柚月不舍得走,席地而坐,和他又分享了一场夏末的落日。
遥遥听见远处钟楼生锈古朴的回声,是亘古的岁月晃荡其中。
落日余光描绘她的轮廓,像是辉光滚在皑皑雪原上。柚月垂着眼看向远方,而夏油杰只专心致志地看她浸没在橙色夕阳里的侧脸。
“为什么一直看我?”柚月有些疑惑地问。
他很短促地笑了下:“我只想看你。”
“哦。”
柚月想起「夏油杰」对她的告白,直截了当地问道:“杰喜欢我吗?”
夏油杰很温和地注视她,良久才有些羞涩地笑起来,转过头:“嗯。”
他轻声问:“我会让你觉得困扰吗?”
“这倒不会。”柚月说,“因为你喜欢我,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嘛。”
“……虽然是你的说话风格,这么被拒绝了还是有点伤心。”
“拒绝?”
“不是拒绝吗?”
柚月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般人告白之后紧接的流程便是交往,不进入这个流程就代表着拒绝。
她问:“交往是怎么样的?约会,然后结婚吗?”
“呃……”夏油杰斟酌了一下措辞,“交往是互相磨合的恋爱过程,如果两个人互相喜欢,有勇气克服生活里的困难才会结婚。”
“杰想跟我交往吗?”
他笑了:“那当然的吧。”
“嗯……那我和你交往,可以得到什么?”
夏油杰怔愣了会,意识到事情似乎还有转机,有些紧张地解释道:“可以、可以得到一个百依百顺的男朋友?”
柚月捕捉到了关键词:“什么事都会听我的吗?”
“不涉及到原则问题的话。”
“我坚决不让你做的事,你就一定不会做吗?……当然,是很严肃的事情。”
如果通过交往的手段,能时刻关注夏油杰的动向、并且最终改写他的命运,柚月认为这是个不错的计划。
夏油杰实在想不到合适的反例,斟酌着说:“嗯,如果你坚持反对,我会听你的意见。”
她点头:“好,那我同意和杰在一起。”
“你可以再考虑一下。”夏油杰平静地看着她,眼神却藏有暗芒,“现在改口还来得及——如果恋爱的话,可是要履行恋人义务的哦?”
柚月几乎要掏出小本子做笔记了:“什么义务?”
“牵手、拥抱、亲吻,诸如此类的亲密接触,以及,需要对别的异性避嫌。”
“可是前两样我们不是有过了吗?”柚月不明所以道,“避嫌……避嫌就是少跟悟玩吗?”
他沉默了一会,慢慢点头:“……嗯,差不多吧。”
“倒是不难做到啦……对了。”柚月话锋一转,指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大概两三年之后,我就要离开这里,回到未来了,就算这样,杰也愿意和我交往吗?”
“啊,没关系的。”
他笑起来也是柔和的,让人联想到不炽热的太阳,不冷洌的泉水。
和夏油杰比起来,春风太轻,秋阳不暖,冬雪略沉。
他是独一无二的第五个季节。
他温柔而坚定地回答:“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在未来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