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暖和莘烨已经四年没有见面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可以将男人的面容清晰地印在脑海中,一丝一毫都没有忘记。
甚至连他相较于之前的变化都能清晰分辨。
比起四年前,男人似乎清瘦了些,面部线条轮廓感清晰,一双眼也更是深邃,浅色的眸子只淡淡地盯着她,便能叫她为之紧张。
正是初春时节,他的大衣衣摆在风中轻动,目光逐渐移向抱着自己腿的小女娃,手臂微动,却并没有抱她起来,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
像一株挺拔高大而又沉默的劲松。
“岑不染!”岑暖的声音不自觉变得严厉。
小孩子还没学会怎么控制行为,想做什么就去做,更不会顾及后果,这会儿听到妈妈的呼唤声,才有些怕了。
惴惴不安的转头看了一眼,虽然知道一定会挨批评,但她还是迈着小小的步伐,一步步坚定地走向妈妈,脑袋瓜低垂着,像一只犯错的小猫。
风吹起颊边的碎发,岑暖忽然就心软了,心软到一塌糊涂。
她把剧本交给年少卿,嘱咐他先在外面等着,然后才带着女儿回到车内,关好了车门和车窗,以免母女二人的谈话被外面人听到。
“妈妈对不起,冉冉错了。”
小女娃委屈巴巴窝在座椅上,已经小声抽泣了起来。
岑暖抽了张纸巾先给孩子擦掉眼泪,自己又仰着头眨了半天眼睛,这才控制好情绪。
轻声问道:“你知道哪里错了吗?”
小冉冉也看出妈妈情绪不好,显得更不安了:“冉冉不应该自己乱跑,不应该…不应该叫爸爸。”
小孩子刚刚哭得太厉害,这会儿情绪平缓,便有些困了,强撑着眼皮子反省了几句,又打了个哭嗝,整个脸颊都是红的,有些喘不上气。
“好了好了,冉冉乖,妈妈不怪你。”岑暖急忙将女儿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你慢慢呼吸,不要急。”
就这么安抚了一会儿,小女娃才渐渐恢复正常,闭着眼睛打起盹来。
岑暖摸了摸女儿的额头,内心其实是好奇的。
因为之前冉冉一直都很乖,她被教育得很好,对陌生人保持有足够的警惕,不会乱跑,也从未叫过别的男性‘爸爸’。
而且就算再喜欢这个男性,她也只会叫‘叔叔’或者‘哥哥’,就像称呼年少卿那样,因为她知道,‘爸爸’是个很严肃的称呼。
而冉冉又是从未见过莘烨的。
如今出现这种情况,唯一一种解释就是,这是与生俱来的血缘羁绊。
想到这里的时候,岑暖低头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脸颊。
趁着她半梦半醒间,轻声问道:“宝宝,你为什么会认为那个叔叔是爸爸?是因为叔叔好看,还是其他原因?”
小女娃咂巴了一下嘴巴,迷迷糊糊闭着眼睛,美滋滋地笑了。
“因为…爸爸就是爸爸啊。”
这个回答让岑暖更是心惊,知道再问不出什么来,她叹了口气,轻轻晃着女儿,让她伏在自己怀中睡了。
…
时晓辰原本今天休假,但接听了岑暖的电话后,还是特地开车赶了过来。
岑暖把熟睡的冉冉交给她。
轻声抱歉道:“晓辰姐,真的很不好意思,小孩子睡了,我又不能时时抱着她,这边还有工作要做…”
时晓辰就笑:“哎呀,你女儿这么可爱,我多抱抱她,我心里开心着呢,怎么会觉得麻烦?”
她说完就把冉冉放在自己车里,边守着睡熟的冉冉,边透过玻璃瞪着不远处正低头看剧本的年少卿。
估计心里又想着那混血小男友,时晓辰气得‘哼’了一声。
“诶,我说暖暖,你也别白费功夫了,那狗东西肯定不会答应拍网剧的,他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根本听不进去人话。”
岑暖装作不经意地转头看了眼身后,发现莘烨已经不在原地之后,她又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心不在焉回复道:“我知道的,晓辰姐,但毕竟年少卿是我入职以后带得第一个艺人,不出些成绩,实在说不过去。”
这边交谈着,那边房子里便有剧组的工作人员走出来。
大声喊道:“还缺个男配的演员,谁还想试戏赶紧进来!”
看见年少卿还在那儿傻站着,岑暖急忙走过去。
叫了他一声:“等什么呢,快去试镜啊!”
虽然没相处多长时间,但她总感觉这年少卿还是个小孩儿心性,事事都得别人操心,一不操心就容易出岔子,就跟岑小冉似的。
不对,岑小冉可比他乖多了。
人家小女娃什么都明白,而且还特别听妈妈的话。
这么想着,岑暖又觉得委屈了自家孩子。
那边工作人员又大声喊了一遍:“有试镜的没有,最后一个角色了啊!”
年少卿转头看了她一眼,这才将那剧本扔回来,不那么情愿地大步往屋子内走去。
岑暖那个心啊,随着他的步伐也颤颤巍巍起来。
不远处时晓辰还添油加醋,她从车窗把脖子抻出来,压着嗓子小声喊。
“暖暖,我跟你说———那狗东西绝对是气导演去了———他脑袋有毛病,从来不肯好好演戏的———就爱呲牙咧嘴学大猩猩!”
岑暖听了这话差点儿就心梗了。
这年少卿到底是个什么奇葩玩意儿,哪个帅气逼人的大男孩儿喜欢没事干学大猩猩?他那张脸要是不想要了,可以捐给别人嘛,犯不着这么折腾。
心里越发的焦急起来,她转身冲着时晓辰摆摆手。
就打算去那试镜的屋子外一探究竟,心里又想着,如果能从门缝或者窗户往里张望一下,那就更好。
结果远远看见人家剧组工作人员都围在外面,她又不好意思了。
只好继续往后面绕,绕到这屋子的后窗子下面。
周围倒是清清静静的,但那窗户又太高了,她根本就够不着,除非搬个椅子踩在上面,问题是去哪儿找椅子?
她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隐约却有一股香烟的味道传来。
男人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要不要把你抱高一点?”
岑暖吓了一跳,再转头时,才发现有一道身影正靠在拐角处,那人手指修长,中指食指的指端夹了一只香烟,此时正冒着些许烟气。
两人就这么对视片刻,气氛一时凝滞。
莘烨缓步走来,他的右手还夹着烟,左手却托起她的腰部,就这么轻轻松松半抱着她往上举了举———
身体骤然失重,面前的景象也骤然开阔起来,岑暖用手指小心地扒着一点点窗台,抑制住惊叫的冲动,忍不住用嗔怪的眼神向下望了一眼。
男人浅色的眸内浮起无辜:“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