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沈云弘睡醒时,天光大亮。
睡眠不足导致他醒来时好一会儿都处于茫然的状态。
昨夜他把崔雪背回来，崔雪胃里难受直接吐了出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小兔子似的,不言不语就浑身透着委屈。
沈云弘心疼不已,忙前忙后照顾了她许久。后来崔雪撑不住睡去了,沈云弘又把房间收拾好了，才在另一张床上睡下。
房间里隐约传来东西拿起放下的声音,细细碎碎的。
沈云弘坐起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崔雪背对着他，坐在桌前对着镜子化妆。
她穿了一条雾霾蓝的吊带裙，露出大半的背部。常年健身的人，肩颈、背部的线条都极佳,瓷白的皮肤再被这颜色一衬,在阳光下仿佛能发光似的。
她的妆容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她随手挑了支口红,慢条斯理涂抹后轻抿嘴唇。
这个时候，她才镜中看到了醒来的沈云弘。
她只当没看到。
镜子中的女孩光彩明艳,与背后挂着黑眼圈的憔悴男人形成强烈的对比。
宿醉的人,倒像是他。
“你要出去？”沈云弘从床上下来，手撑着桌子,微弯着腰看向她。
“嗯。”崔雪对着镜子自我欣赏,没有分给他眼神，“中午就不回来了。”
……
事实上,晚上也没回来。
人生地不熟，沈云弘在这边也没有朋友，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
酒店餐食太贵,所以中午的时候他才出门，寻了一家随意的餐馆对付过去。中午撑不住睡过去，极其安静的房间里，他一连睡了四五个小时，醒来时正是晚霞漫天的傍晚。
房间里安静得似乎连心跳声都能听到。
窗帘拉得严实，房间昏暗，像是被夕阳遗忘的角落。
床尾亮着一盏蓝色的小夜灯，圆球形状，幽幽地散发着光芒。这是崔雪带过来的灯，在深夜的时候散发着温柔的蓝色灯光。像是迷航的轮船见到了灯塔，它像灯塔一样指引着方向。
无数次沈云弘透过灯光，隐隐描绘隔壁床上崔雪的轮廓。
今天一天沈云弘都不在状态，连这个灯都忘记关了。
幽幽的蓝光在傍晚时分都透着几分孤单意味。
他独自睡在密闭的房间里，很暗，很静，像是被抛弃了似的。
低落、沮丧的情绪悄无声息包裹着他，心里难受，他却没有很强烈的驱散心情。他望着天花板，安静地等来了夜晚。
手机一天都没动静了。
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沈云弘决定自救，从这低落的情绪中挣脱出来。他去洗了个冷水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后他一边给崔雪发消息，一边换鞋打算出门吃晚餐。
鞋穿好了，崔雪还没回。
沈云弘打算刷下朋友圈，点进去第一条是崔雪的动态。
她发的是视频，沈云弘点开——
蓝天白云，大海轮船。
她站在甲板上对着镜头笑得开心自在，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也不在意，歪歪头，眼睛再次笑得像月牙似的。
几秒的时间，生动好看得不可思议。
沈云弘一连看了好几遍。
之后丢开手机，摊在床上不说话。
黑暗吞噬了他。
“和朋友出海，晚上还有个派对，就不回去了。”风声呼呼传来，隐约有音乐声传来，似乎有人喊了崔雪一声，她应了一声，再跟沈云弘说话时的语气急了一些，“朋友喊我，我先挂了。”
前后不过一分钟，电话就挂了。
沈云弘把手机丢到一边，没劲地躺在床上。
一天都没得到崔雪的回复，于是他反复思考之后才给她打了一通电话，结果却是这样一个回答，寥寥数语就应付了他。沈云弘心里格外不是滋味，又捞过手机把崔雪下午发的朋友圈反复看了好几遍。
没有他，她依旧过得这么开心。
这一晚上沈云弘没睡好，他侧着身，沉默地看着隔壁空空的床。
她在玩什么、她现在很开心吗、她有没有想起他……满脑子疑问，可惜没人会回答他的问题。
床尾的小夜灯陪着他。
可惜那光太黯淡，沈云弘看不到美好的未来。然而一想到和崔雪没有未来，他整个人又要被难过吞没了。
辗转反侧又是一夜。
天未亮时分，沈云弘干脆起床，洗漱完带着手机和房卡出门。他假期有限，很快就要回去上班，绝对不能带着这样焦虑不安的心情去上班。
矛盾就在这里，他不想逃避。
时间尚早，他慢慢走到码头附近。一路上他见到不少人在晨跑，那样悠闲的姿态让他升起几分羡慕。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必须拼命奔跑，只有这样他才能从贫穷县城里走到大城市，才能朝着更好的未来奔去。
他必须跑得快，哪怕姿态狼狈。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沈云弘在港口守了许久，终于等到了崔雪。那时太阳早就升到头顶，沈云弘热到背后的衣服都湿了，但他仍是先擦擦汗，用手机照了照，才敢走到她和她朋友的面前。
崔雪看到他的时候确实愣了一下，很快她跟身边的人说了一声，随后径直朝沈云弘走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她问。
沈云弘语气涩然：“我来接你。”
“……”
最后崔雪开车带着沈云弘回到酒店。
路上两人甚少讲话，后来也是一前一后穿过酒店大厅。
“啊……”前方传来崔雪的惊呼，沈云弘猛地看过去，正好见到崔雪被人撞到后退了几步的画面。
“妈的，走路不看路啊！”对面那人骂骂咧咧，很壮的一个男人，站在崔雪面前像是小山似的。他满身酒味，一副被掏空的表情，满脸不耐烦的神情再看到崔雪的时候立马变成色眯眯的模样，“美女你撞的人？那我们得好好聊聊……”
男人向崔雪走过来，不过两步被旁边很大的力推搡着后退两步。
他被推懵了。
“操！”
清晰的国骂响起，男人愣了一下。
说话的人是沈云弘，他趁机站在崔雪面前，表情凶狠地看着男人：“要跟我老婆聊什么？”
他的拳头已经握紧了，像是随时都能冲上来揍他一顿。
尤其那双眼睛，眼神凶悍极了，男人无法形容，他被他的气势压住，心里甚至有一种感觉，如果他敢再调戏一句，眼前这人绝对会拼了命过来揍他。
他一个激灵，酒意都吓跑了。
这边剑拔弩张的气氛很快吸引门口安保的注意，男人不想惹事，骂骂咧咧地溜走了。沈云弘表情阴沉地盯着男人的背影。
完全不一样的沈云弘。
崔雪抬头看见他的眼神，可她似乎并不害怕。
她扯了扯他的手：“走了。”
“哦。”他收回视线，语气干巴巴的，两秒后又补充，“好的。”
然后乖乖的跟着她走。
刚刚的气质荡然无存。
电梯里，他像大狗狗一样守在她的身边。
崔雪余光看着身边沉默的大高个，有些头疼地捏捏眉心。
老婆？
他可真敢叫。
寡言的人心理活动这么丰富的吗？
“我先洗个澡。”回房间后崔雪先丢下这句。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找衣服的时候一直不在线。还是在沈云弘的提醒下才把东西拿全。
直到她要进浴室，沈云弘还跟着她：：“等会我们聊聊，好吗？”
“嗯。”她应完就把门关了。
这会儿她洗得很快，十分钟不到就出来了。
宽大的T恤、黑色的短裤，衣服垂下时只见一双和长且直的腿。洗澡时随手扎的丸子头正正好，整个人也显得精神多了。大概是回到熟悉的地方，她放松许多。
然后一出来就被门口的沈云弘吓了一跳。
“你怎么站在这里！”她捂着胸口，语气有点无语。
默默充当门神的沈云弘默默捏了下鼻子。
崔雪看了他几秒，没主动开启话题，掠过他，给自己倒了杯水。沈云弘像是小尾巴一样跟着她走过去。
“婚礼那一天，是我不对。”沈云弘轻咳一声，艰难地开始第一句，“对不起，我的态度太不好了。”
崔雪不说话，慢悠悠地在那喝水。
沈云弘：“以后遇到事情了，一定第一时间跟你说。”
崔雪：“……”
沈云弘：“不开心了也说给你听。”
崔雪咳了一声：“所以那天你为什么奇奇怪怪的？”
其实隐约知道，只是想听他直白说出来。
“……”突兀地，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崔雪顿时觉得沈云弘天生克她，顺手放下水杯。水杯与桌面接触，发出轻轻嘭的一声，惊扰了这片沉默。沈云弘以为她又生气了，下意识抓住她的手。
崔雪：“一到关键时候你又不说话了。”
“不是……”
“那天我问过你很多次了吧？”崔雪说，“要是真的不能沟通，就不沟通了吧。”
这话语气有些重，沈云弘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但他仍牢牢地抓住崔雪。
“我在自卑。”
他终于艰难地吐出原因，“我当时觉得，我这辈子可能都不能给你这样的婚礼。”
“……”
崔雪安静下来，不说话，也不再挣扎了。
她突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们很少直接面对这个问题。
许是开口几句最难，沈云弘终于憋出来了，后面的话也就顺畅多了。
“我家境不是很好，你也是知道的。”沈云弘没看她，“我是从贫穷县城里考出来的，家人没什么文化，也赚不了太多的钱。而且我家还欠了不少的钱，一时半会我们还还不起。”
他低声说着自己的窘境，贫穷与自尊心都撕开摆在她的面前。
“从前我觉得我这辈子就是烂在泥里了，我没奢望过什么，最大目标就是还清债务。”停顿几秒，他轻轻深吸了一口气，“碰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这话听起来像是表白，又像是分手的铺垫。
崔雪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她看着沈云弘不敢抬头的模样，心里也跟着酸涩起来。
她喜欢两年多的男孩，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一直在努力，还想再努力、再拼一点，然后才能离你更近一点。”
“可是我发现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实现的。”
朋友的婚礼挑开了隐藏着的面纱，他一下落入现实中。
崔雪有点生气，甩开了他的手：“这么久了你想的就是这个？”
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实现？
什么意思，他想分手吗？
崔雪心里的火气蹭的一下就起来了。
沈云弘懵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但是，我后面还有个但是！”
崔雪不听他的话，推搡着他：“滚滚滚。”
“我话还没说完。”
“我不听。”不要跟一个生气的女生讲耐心，崔雪推不动他，自己就想走了，刚拿起自己的手机，就被沈云弘从身后抱了起来。她尖叫：“你放开我！”
挣扎间她不小心踹到沈云弘好几脚，他死撑着不肯松手。
男女间的力气悬殊可见一斑。
就不该带着他健身！
被困在墙壁和沈云弘胸膛之间，崔雪气呼呼地不想说话。
“我没想分开。”沈云弘反复保证，“我这辈子就想和你在一起。”
崔雪撇头，不想听他讲话。
他便在她耳边不停地说，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就只想和你一辈子。他并不擅长说情话，一句话翻来覆去抱着她说了好几遍。她挣脱不得，又不想听他说话，气得眼睛发红：“你究竟什么意思啊！一边说想和我在一起，一边又不想努力了。”
“不是这样的。”
沈云弘略微松开崔雪，与她对视，这个时候崔雪才发现他的眼睛也有点红。
“你能不能再等等我。”沈云弘一字一句保证，“给我十年，前天的那一切我都可以给你。”
他从不怕吃苦。
他还可以再拼一点。
“我哪里舍得放手。”他眼尾红红，却对她露出一个笑，“我要风风光光地把我的小公主娶回家。”
崔雪撇开眼，眼睛却唰的一下掉下来。
……
从睡梦中醒来，崔雪还有一瞬间的怔忪。
她的目光四处环顾了一圈，触及到房间里熟悉的布局，才又确定自己身处何地。昨夜崔雪没睡好，和朋友玩到凌晨，后来随意找了个房间休息，却几乎没睡着，身体和心灵一夜在海上浮浮沉沉。
上午与沈云弘和解后，沈云弘和崔雪的肚子同一时间都咕咕叫起来。气氛好像一下就轻松起来，两人点了外卖，等待的过程中，沈云弘偷偷打量崔雪。
不敢直接看她，这情景倒像是刚在一起时才有的。
后来外卖来了，两人凑在茶几旁吃完。休息一会儿，崔雪睡意上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然后沈云弘被传染，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怎么有这么多同步啊，崔雪有些无语地看着他。
沈云弘却对她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
崔雪看着看着也忍不住笑了。
窗帘拉上，两人各自躺床上补眠。房间很暗，崔雪躺下来的时候却有点睡不着了。她知道沈云弘也没睡着，所以默默看了他一会儿，崔雪轻咳了一声。
沈云弘的脑袋一下转过来了：“怎么了？”
崔雪：“我想抱抱你。”
沈云弘：“啊？”
他愣住，但崔雪却不肯重复了。
沈云弘很快反应过来，厚着脸皮走过来，坐在她的床边，俯身抱住崔雪。崔雪被温热的体温覆盖住，心里突然安定下来。鼻尖萦绕着温和的气息，这几天两人用了同一款的沐浴露，他身上的香气和她一模一样。
她没有半点抗拒的心思。
抱得久了，崔雪往旁边挪了挪，沈云弘顺势躺下，改为侧身抱住她。崔雪心里一下平静下来，与沈云弘小声说了会儿话，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
醒来时就看到他躺在她的身边，睡颜平静，像是小天使一样。
他的手还搭在她的身上，维持着抱她的姿势。
崔雪刚醒来的时候心软极了，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他的眉眼深邃，是她喜欢的模样。相处时他把笑容都给了她，谁想睡觉时眉头还不自觉地皱着。
若不是之前争吵中把话都摊开来讲，她都不知道他的压力这么大，他的自卑这么深。看了一会儿，崔雪伸手触碰他的眉毛，轻轻抚着，不想看他皱眉的模样。
但很快崔雪的手被抓住，沈云弘醒来，迷迷糊糊地抓着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这样的场面总是极其温情。
过了一会儿，沈云弘才清醒了一点，开口问：“现在几点了？”
声音沙沙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懒散，特别性感。
“不知道。”崔雪说，“我也刚醒。”
沈云弘揉了下自己的脑袋，起来从隔壁床上捞过自己的手机，看了看屏幕：“五点多了。”
崔雪侧身看着他：“之前订票，订的是晚上几点？”
“八点多。”沈云弘说，“还来得及。”
“我不想收拾行李。”她嘀咕道。
“我来吧。”
从小干活的人动作就是利索，崔雪靠在床边玩手机，时不时瞥沈云弘一眼，发现他很快就把东西归类收拾好了。收拾好他的行李，他又开始整理崔雪的东西，崔雪突然就不想看手机了，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忙碌。
沈云弘回头的时候，看到就是崔雪对着他笑的模样。
懒懒散散躺着的模样，像是玩偶一样可爱。
沈云弘克制不住，走过去俯身抱住她。
“干嘛？”她问。
“抱一下。”他轻轻嘟囔一声，像是撒娇一样。
崔雪伸手环抱住他，过了一会儿，她凑到他耳边说：“谢谢你在我不理智的时候，还主动靠近我。”
“应该的。”他似乎笑了一下，“我永远在走向你。”
六点一刻，沈云弘和崔雪总算出门了。
走出酒店的崔雪一抬头，就看到晚霞漫天。大半个天空都是这样瑰丽的颜色，云朵像是火烧似的，轰轰烈烈又张扬。
沈云弘站在她的身边，听到崔雪说：“真好看啊。”
“嗯。”他应声，冷静回道，“在我老家有一个传说，据说一起看到火烧云的情侣都能红红火火过一辈子。”
“真的？”
“嗯。”
崔雪将信将疑，“火烧云又不稀奇，以前看见的时候怎么没听你说？”
“……”
看到她认真跟他探讨的模样，沈云弘撑不住笑了，崔雪顿时就明白自己受骗了，神色一恼，推了沈云弘一把：“可恶，你竟然在骗我！”
她拉着行李箱就走，沈云弘赶忙追上：“寓意是我编的，但是想跟你过一辈子的心是真的。”
崔雪捂耳朵：“你好肉麻啊！”
“只说给你听的。”沈云弘看着她笑。
两个人又和好了，牵着手去吃饭。情侣间的争吵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夏天轰轰烈烈的暴雨，转眼就是雨过天晴之景。
回去后，每天就是平淡无趣的上班日常。
崔雪和沈云弘的公司距离很远，工作日里常常是见不到面了。崔雪的工作忙归忙，但跟沈云弘一比，那真的是小巫见大巫。沈云弘工作性质使然，本身就很忙碌，再加上他又拼又有上进心，上班期间连轴转不说，回家后也是不停歇地看书学习，脚步一刻也不敢松懈。
忙归忙，沈云弘心里却是一直念着崔雪。
日常见不到面，他的消息却从没断过。每天起床给崔雪发消息，吃早餐也要跟她发消息，坐地铁了要说一声，开会了要报备，中午晚上吃什么要形容一下。有时候身边的人给他发了个笑话，他看乐了也要给崔雪分享一下，也不管崔雪能不能看懂。
他总是见缝插针地给崔雪发消息。
崔雪日常除了心疼沈云弘太拼之外，对他们俩的感情没有太多的担忧，实在是沈云弘给她的安全感实在是够够的。只是每天的聊天断断续续能聊很久，但好几天不见，崔雪总是想念着沈云弘。
视频也是一种沟通手段，然而每每沈云弘下班回家都很晚了，两人视频一会儿崔雪又要睡觉了，以至于就连视频的时间都很短暂。
明明在一个城市，却过得像异地恋一样。
崔雪记得以前她也没这么黏沈云弘的啊。
事实证明，黏也是双向的。
一到周末，沈云弘就积极约崔雪出来。他工作后赚到的钱更多了，每次过来都会给崔雪带点小礼物。东西有贵有便宜的，但统一都是用了心的，反正崔雪每次收到都觉得颇为惊喜。
她住的房子里很快就摆满沈云弘送的东西了。
这天出去玩得开心，再回去就有些晚了。崔雪便提议：“要不去我家住吧，近一点。”
沈云弘迟疑了几秒，还是答应了。
崔雪毕业后并没有住在家里。
年轻人都不喜欢被父母束缚，崔雪也是如此，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离公司近，再加上经常回家蹭饭，她爸妈都觉得这样的距离挺好的。
这次也是沈云弘第一次跟着崔雪过来。
开门进去后，崔雪拿了双新拖鞋给沈云弘换。沈云弘的目光落在崔雪脚上白色拖鞋，再看看眼前同样款式的黑色拖鞋，心情颇好地换上，跟着崔雪走到客厅。
女孩子的家里总是香而精致，沈云弘环绕一圈，竟看到不少熟悉的东西。
“在看什么？”崔雪拿了两瓶饮料出来，走动沈云弘身边，“这幅画是你给我买的，不记得了？”
沈云弘：“记得。”
他当时去出差，跟着同事在当地逛了逛，然后看上了这幅画，连带着框架一起买回来了。这东西不贵，至于艺术性沈云弘更是不懂得赏析，他就是觉得挺好看的，买回来送给崔雪，算是到此一游带回来的纪念品。
没想到她竟然挂在家里了。
沈云弘心里微热。
“那就别看了，过来陪我打游戏。”
两人坐一起玩了好一会儿游戏，崔雪笑得脸都酸了，丢开手柄说：“时间不早了，我要去洗澡了。”
沈云弘看看时间：“明天又不用上班。”
“是洗澡，又不是睡觉。”
声音很放松，透着几分甜软。
她去洗澡了，沈云弘拿起手机看了看，发现工作群多了不少消息，便点进去看了看。接着又回了几条消息，穿着睡裙的崔雪擦着头发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