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面目深深隐藏在斗篷兜帽之下的黑影,没有身份,没有名姓,双手被沉重的镣铐锁住,镣铐连着长长的锁链,往没有尽头的远方延伸。
缪梨记得他。那时候她为了给世岁寻找火种,进入梦魔的梦境,看见的就是他。只有一面之缘,却怎么也忘不掉。
他一动不动,什么也没做,甚至一句话都不必说,缪梨已经看得痴了,心跳不自觉加速起来,无法遏制的悲伤从心底涌出,令她面对他,就不自觉地想哭。
可,为什么要哭?
“你是谁?”她问,“你是谁?”
缪梨的注意力全放在那神秘的无名者身上,没发现站在身旁的奢玉状态也不大对。
缪梨不知道那魔种是谁,奢玉却仿佛很熟悉,视线直勾勾嵌过去,双目发红,竟是充满恨意,周身魔力涌动,即便知道对方是假,也准备随时冲过去,将他敲骨吸髓。
“缪梨。”青年的声音从斗篷底下传出,声音很轻,却有着千钧的重量,整个空间因他的出声微微震荡。
他叫她的名字,向她伸出手:“来。”
“你是谁?”缪梨愣愣地,仍然重复这一句。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的欲望,这个魔种明明陌路,却出现在她的空房子里。
“我梦见的是你吗?”缪梨问,“你跟我什么关系,我为什么不记得你?”
她话音未落,奢玉先控制不住,他那么冷静,生死尚且可以置之度外,现在为了这个幻象,失控地出了手。
他凭空变出数百支锋利箭矢,百箭齐发,向那青年射去,好叫停他与缪梨的对话。
箭矢扎入青年的身躯,又从他的身躯中穿过,他毫发无伤,仍是站在那里,向缪梨伸出邀请的手。
奢玉做的一切,缪梨视若无睹。或许她真的看不见,整个世界一片空白,只剩了她跟对面而立的青年。
她看着他的左手。
他左手无名指上,有个淡淡的戒痕。
缪梨忽然难以呼吸,大脑紊乱起来,反反复复播放着:
“我爱你。”
“陪在我身边。”
“这个世界微不足道,何必——”
她的心中存在着一段残缺的记忆,和一个未解的谜题,如今恍然发现,未解之谜是有打开的钥匙的,接近这个青年,进入他的世界,就能够让真相水落石出。
缪梨缓缓向他走去。
她伸出手,与他的手相持在同一水平线,仿佛千百次做过这样一个动作,靠近他,牵住他,永远同他在一起。
“你是……”缪梨无意识地喃喃,“你是我……”
她的指尖已经搭在他的掌心,与想象的冰冷不同,他是那么温暖。
再近一步,手与手彻底贴合,缪梨就将融入空梦的虚拟世界,赏金猎人也可以达到目的,将她与奢玉永远禁锢在这里。
千钧一发之际,缪梨听见从远处传来荡气回肠的叹息。
极远,又极近,青年的手自发收了回去,温暖随即从缪梨指尖指尖抽离,那一点儿柔软的触感,如梦似幻。
“算啦。”他道。
他往后退,身形开始透明,即将凭空蒸发。
缪梨看见他逐渐淡化的轮廓,不由慌乱起来,伸手去抓:“别走!你还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我对你很重要,你对我很重要,是不是?”她问。
他道:“回去吧。”
再没有回答她的任何疑问,即便她努力抓住他的一缕衣角,衣角最终还是从她指间流散,终于什么也没有握住,什么也看不见了。
缪梨沉沦其中无法自拔,片刻之后,还是瞳孔涣散地不住喘气,泪花冒了满眼,意念渐渐归位,终于意识到一切消失殆尽,再看眼前,已经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才抽噎一声,彻底清醒。
她感受到来自身旁沉重的威压,转过去看,发现奢玉苍白的脸色泛出不正常的红,像怒气所逼,而他手中握着一把长刀,刀刃缭绕着猩红的雾,气势汹汹,其实那已经是发动过许多次之后的模样。
缪梨沉浸幻象,并不知道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奢玉曾经发动过攻击,他的恨意那样真切,出手比迄今为止任何一次都要认真,暗刃屡次挥出,空梦的表面出现了极其细小的缝隙。
“我傻了。”缪梨按住额头,“差一点被幻象控制,抱歉。”
“没事的。”奢玉道,“不用担心,也不用害怕。”
缪梨想,刚才她的失态他已经看在眼里,至于为什么失态,她没有跟他解释的义务,沉默须臾,道:“你这样子,是要做什么?”
奢玉手上轻轻用力,长刀就随浓雾化去,他对她露出一点温柔的笑容,道:“什么也不做。我们去看下一个房子吧。”
缪梨说好。
经过这一遭,她的心情有些沉重,谜题仍旧锁在脑海里,得不到解答。
即便如此,奢玉开新房子时,她还是努力打起精神,提防着意外发生,警惕地望进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