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具肉身有多残破呢?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只要上来个老弱病残,若是能近他身,只怕是随便划一刀,就能轻易将他伤到。
这种肉身,一道雷劫下来劈到树上,树干砸他脑门上他就会魂飞魄散,还谈何飞升?
御剑飞行极耗灵力,更别提夏侯钰踩着一截脆弱的树枝。识海就跟个破了大洞的水缸似的,汨汨地往外流。
背后还有一只讨人厌的鸟在飞,他停下来,伸出的手犹如漩涡般,那只小鸟乍现在他手里,扑棱着翅膀:“闻人家的狗屁手段,三百年也没个长进,早知道把你家鸟窝捅了!”
这种烦人鸟他早见识过,本叫神行鸟,他叫烦人鸟,诞生于虚空,以闻人氏独有的法子炼化,可追踪目标的气息。
但这种追踪,和那种轻易就察觉的追踪符、法器截然不同。
烦人鸟它们的飞行轨道不同,往往夹在虚空裂缝中,速度可以达到上一刻在云梦洲南境,下一刻就飞到北端。
夏侯钰早就领教过,这会儿他识海快空了,索性攥紧了神行鸟,便从他手中生出一条裂缝,虚空那巨大的吸力传来,下一刻他便随着这种空间神鸟钻入虚空轨迹,瞬息万里——
遥远的四方城内,一身太极袍的闻人诺猛咳一声,他咬紧牙关,仍有一丝鲜血止不住地从嘴角溢出。
虞枫赶紧问他怎么了:“莫不是被夏侯钰所伤?可你二人适才并未交手……”
闻人诺抬手,语气淡道:“无碍,我忘喝药了。”
他未曾想过,自己炼化的神行鸟,竟会被人当做传送符来使用,虚空那种地方,不要命才会往里闯。简直闻所未闻,夏侯钰……他究竟是什么怪物?
不远密林,一片黑压乌云刚刚散去,夏侯钰感知到雷劫退去残留的强横气息,就好像是……
元婴进阶大乘境的天雷。
不错,他动了动鼻子,就是大乘的气息。
然而,夏侯钰蹙眉,他并未探查到有大乘境在附近。
这就是说,恐怕有一具大乘修士的尸体还热着,等着他去捡漏。
好事啊!
他踩着树枝急急朝北方掠去。
风吹林动,夜雾弥漫,夏侯钰一阵风般循着气息,到了一片隐秘山涧缝隙内。
他身穿一件破烂道袍,岁月没有改变他的面容分毫,眉深眼亮,依旧年轻,瞧着不过二十岁模样。
若是脱下衣服,才能看见身上的骨架,一些皮肉已被阵法和锁链侵蚀,可见内里的森森白骨。
夏侯钰弯腰走进狭小山洞,里面倒是比洞口宽阔不少,柔和的月光穿透洞口杂乱的红荼草,他望见洞中有一潭冒着热气的泉水,泉水背后还有一帘深绿藤蔓。
他随手布阵,划了牢不可破的结界,彻底封闭此处山洞。随即,夏侯钰注意到空中飘着看不见的魂魄,抬手一抓,数了数,缺了一魂四魄。
夏侯钰走过去,撩起藤蔓,看见一个全身都被劈得焦黑的年轻人躺在冰冷地面上,那人连头发和面容都焦到看不清模样,只堪堪知道是个男人。
他一眼就知,这孩子骨龄绝对不超过三十,肉身强度乃是元婴巅峰,半步化神。
非常可怕的天赋——可他刚刚感受的雷劫,分明是大乘的气息无误。
元婴进阶化神,降下的却是大乘的雷劫。
很蹊跷。
夏侯钰锁眉,这种情况,唯有两种可能,要么天妒,要么有鬼。
夏侯钰蹲身,手掌覆盖上去,以通天神识探查这具肉身,很快就让他揪住了其体内的另一道残缺元神,他用力一拽,一团光焰便被他攥在手心,瑟瑟发抖。
夏侯钰审视片刻,了悟。
——这残缺元神生前应是化神修为,乃是这场雷劫如此浩大的罪魁祸首!
看来有人和自己一样,打算夺舍这天赋异禀的孩子。
夏侯钰正要一掌将之捏死,那元神就倏地从他指缝溜出,满洞乱窜,听声音是个年轻男子,声音颤着:“这位道友,何故抢本王机缘?你可知…可知本王是谁!”
夏侯钰直接一掌将他拍进从袍角掉落的乌龟体内:“你是王八。”
他指尖在龟壳上画了两笔,打下禁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