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霜降看了他一眼，继续沉默着。
“然后，后来这样的事还陆续发生，直到我再也忍受不了，选择了另外一个课题，他无法插手其中才罢休。”
不只是他老师，他爸也是一样觉得没问题，至于那些人的死活，他们并不放在心上。
而这一次实验，他们也想重施故伎，但苏霜降备受军部注意，根本就无法下手，这一点也让钟寻理万分庆幸。
“那你的学生呢？他们的功劳你也拿过来了？”
苏霜降突然这么一问，钟寻理瞬间愣住了，不过他很快就否定了：“没有，这一点你可以跟他们询问，他们的功劳都被我记得清清楚楚。”
他无力为老朋友寻求公道，但最起码还能保证自己学生能够有个公平的对待。
施拂其实也知道这一点，因此对钟寻理的态度并不完全是仇恨。
他怨恨对方为什么当初不能反抗得了，又清醒钟寻理没有变成那样的人。
然而，对于苏霜降来说，钟寻理的剖白没有任何用处。
“我不确定他来不来，他如果来，就以我实验室助手的名义过来，到时候就算有人想动手脚，也要问过我同不同意。”
“至于他贡献多少功劳，我就会给他上报多少功劳，能不能晋升就看他自己了。”
他只负责提供一个公平的机会，至于机会的结果如何，他并不负责。
钟寻理感激地看着他，如果苏霜降不把施拂放在他实验室，那么说不定真的又会被自己老师搞下去。
另一边，施拂也在思考着自己到底要不要去。
在回到家后，他跟妻子商量起这件事的时候，妻子反而笑了出来：“你就去呗，大不了就是维持原样而已。”
如果对他们彻底失望，那就离开国科大好了，反正儿子已经长大成人，施拂也到了退休的年纪了。
施拂想了想，好像的确是这个道理没错。
于是，他在第二天的时候，就把自己的决定告诉苏霜降：“我要加入。”
苏霜降看着他，嘴角微微一笑，对着他伸出手：“欢迎加入我的实验室。”
————
因为实验时间比较紧急，所以施拂那边直接请了假，第四天的时候数据就已经交到他手上了。
“这就是超电磁炮攻击后残留的电流圈，你看看这个数据，说实话这个威力也是出乎我们的想象。”
施拂看着这上面的数据，说实话这威力也远超他的想象。
“后天还有一次实验，刚好你可以亲眼见证一下电流圈和超电磁炮的威力。”苏霜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种新颖的武器最好还是亲眼看到比较好。
施拂已经彻底痴迷了，他看着自己手上的数据不停地研究着。
然而在他离开实验室的时候，他回家路上却被一辆车给拦住了。
“施拂？你就是施拂吧？”
————
苏霜降回到家的时候，陆少川正在厨房做饭，他径直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对方一个一米九的大高个，围着围裙在灶台面前给他做饭。
一时间，一股微妙的情绪涌上心头。
陆少川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地问道：“饿了么？我正在煲汤，今天跟一个粤省的同学学煲汤，正好给你露一手。”
然而，他却始终听不到回应的声音。
转过身一看，苏霜降静静地靠在厨房门口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肚子饿了么？”这几天苏霜降一直忙着那个电流圈的事，饭也没好好吃。
可接着，陆少川的眼神就变了。
只见苏霜降抬起左手，大拇指和食指圈出一个O形，放在自己的嘴上。
然后，伸出了舌头。
一瞬间，陆少川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直冲头顶，冲得他一阵头晕目眩。
“你……你在哪里学到的！”这……这实在是太……
苏霜降也没有回答他，只是勾起嘴角挑衅似的笑了一下。
这可不得了，陆少川汤也顾不上了，直接把苏霜降一把抱住：“这可是你先挑衅的！”
那既然如此，待会哭了也不能停。
苏霜降难得这么主动，甚至在陆少川的抱诱惑下，说了一些不应该说的话，这就导致某人的性质一直处于旺盛的阶段。
至于最后那锅汤，当然是烧干啦！
苏霜降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呆呆的，他似乎有点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好在随着苏醒时间，手脚什么的感知全部都回来了。
陆少川躺在床上，抱着他蹭了蹭，昨天他真的特别特别开心。
苏霜降居然主动勾引他诶！嘿嘿嘿！
看着陆少川笑成一个傻子，苏霜降默默伸出手捂着自己的脸，他昨天一定是脑子抽风了！
现在好了，腰疼腿疼哪里都疼！
苏霜降看了一下时间，幸好他约的是下午，不然他根本起不来。
不过，他刚翻开手机，就看到施拂给他发来的信息：“我们什么时候去做实验？”
苏霜降以为他是太着急了，就回复道：“就明天，明天上午我们就过去。”
“好。”对方回复了这一句话，就结束了。
他并没有把这次对话放在心上，只是到了出发那一天，他就发现施拂有些心不在焉的感觉。
“怎么了？紧张？”苏霜降安抚了一下他，可这一安抚，不仅没有缓解施拂的紧张，反而露出了愧疚的表情。
愧疚？为什么会愧疚？
苏霜降心里有些疑惑，在上了军用飞机上，他看向施拂，询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还是说他把数据泄露了出去？或者是卖了出去？
施拂一开始还不想说，可对上苏霜降的眼睛后，他瞬间绷不住了。
“你……救救我儿子！我求求你！救救我儿子！”施拂直接跪了下来，哭着抓着苏霜降的手。
苏霜降被他吓了一跳，这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别说他被吓到了，飞机上的众人也被吓了一跳。
众人纷纷围了过来，徐家文察觉到不太对劲，连忙拉开了两个人，警惕地看着施拂。
钟寻理拉着施拂的手臂，让他先冷静下来：“有什么事慢慢说，别着急！”
施拂摇摇头，他哭得这么绝望：“有人……有人绑架了我儿子呜呜呜，他们……他们要求我杀了苏霜降！”
可是，他怎么可能下手？
他不过是个普通人，怎么能够狠的心下手？况且，况且苏霜降还是他贵人！给了他这么一个宝贵的机会！
他怎么可能杀了对方呢？
苏霜降听着满头问号，这是有人想要安排施拂来杀他？可是这会不会……
“你儿子被绑架了？被谁绑架？你知道吗？”徐家文问道。
然而，察觉飞机还没有起飞，施拂顿时就慌了，他指着驾驶舱大喊：“赶紧起飞！一定要按时起飞，不然他们察觉会剁掉我儿子的手指的！”
见到他这个样子，徐家文眉头一紧，连忙让飞行员先发动。
随后他重新回到施拂身边，细细询问关于绑架的场景。
“我儿子……呜就前天的时候，我从实验室回来，就被人拦住了，他们确认了我是施拂后，就递给我一个手机，这手机就是我儿子的手机！！！”
说到这，施拂顿时激动了起来，一把挥开了钟寻理。
钟寻理没预料到他力气这么大，整个人被摔了出去，撞在座位上。
这个时候，飞机也准备开始起飞了。
徐家文顾不上那么多，先让其他人回到座位，保证顺利起飞再说。
施拂一直哭一直哭，苏霜降看着他的反应完全不像是假的，可是到底是谁会想着杀了他？
直到飞机顺利飞向高空，稳定之后，徐家文立刻解开安全带，来到施拂身边继续询问。
而这个时候施拂也冷静了一点，他继续说道：“那个手机点开有一个视频，视频中就是我儿子被绑走的画面，我顿时就慌了，然后那个人就要求我在今天把苏霜降给杀了，如果明天没有看到新闻的话，我儿子也会被杀死。”
“那你看到那个人是什么模样吗？车是什么车？车牌号多少？”
徐家文觉得这个绑架案有些诡异，按理来说一般绑架犯都不会露面才对。
可这次，对方却直接开车过来？
不怕暴露吗？
施拂摇摇头，车牌被遮挡了，那些人也是戴着口罩墨镜，只留下他儿子的手机给他。
想到这，他就从口袋中翻出了那个手机，递给了徐家文。
徐家文从身上翻出一张纸巾垫着，避免沾染到指纹在手机上。
他检查了一下，这的确是施拂儿子的手机，上面置顶着的爸妈两个聊天框。
“我先跟军区的人说一下。”
还没等他说完，施拂一把拽住他，哭着求道：“不能！不能说！说了我儿子也会死！”
总之，对方要求实验继续进行，如果实验不进行他们也会杀了施拂的儿子。
可，为什么那些人知道实验能不能够进行？
苏霜降和徐家文互相对视一眼，心里不免生出一丝不安。
他们的不安并不是因为有人想杀苏霜降，而是不安这个实验基地，或许没有想象中的安全。
“那他们要求你怎么杀了我？”苏霜降很好奇这一点。
实验的时候，他们周围那么多人，就算施拂用利器，也不可能一击毙命。
“他们说，在观察电流圈的时候，把你推下去就好了。”施拂哽咽道。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他们这次实验的确需要近距离观察电流圈，所以这一次他们的站位是在离地一百多米的山崖上，如果施拂真的把苏霜降推下去，那铁定尸骨无存。
可问题还是那个问题，对方怎么知道他们今天的安排？
一行人落地的时候，施拂脸上的泪已经被擦干了，只不过精神状态还是蔫蔫的。
按照原计划，他们下午就要进行实验，苏霜降和施拂照常先去休息的地方。
只是在他们没有察觉的时候，整个测试基地已经开始警戒了。
到了下午，他们在前往实验目的地的时候，遇到了一行人。
当施拂看到那个人下车的时候，忍不住露出愤恨的目光。
苏霜降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就发现他看着的，是坐在后排车厢的一个老人。
而这个老人，在这之前都没有遇到过。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也揭露了那个老人的真实身份：“老师！你怎么在这？”
在飞机上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钟寻理惊呆了，他老师怎么在这里？难不成是因为施拂的吗？
听到他喊老师，苏霜降顿时就明白了：难怪施拂这么一副仇恨的表情，原来是仇人来了。
钟寻理的老师看起来很是严肃，而且看起来脾气就不好的样子，跟在他身边的还有一个曾经苏霜降见过的人——郑勤。
“霜降，好久不见。”郑勤还是笑得那么温柔。
“郑教授，好久不见。”自从那一次见面之后，他就没有再见过郑勤了，一直都是严和蒲和自己联系。
“你们这是要去做超电磁炮的第三次实验对吧？我们可以参观一下吗？”虽然是问号，但郑勤这说话的语气可不像是在询问啊。
苏霜降默默和徐家文对视一眼，他们在途中碰到这群人会不会太巧了一点？
“老师……不……”钟寻理刚想拒绝，就看到老人气呼呼地说道：“怎么？翅膀硬了？不让看了？你们这次实验也不属于保密级别吧？按我这个身份，还没资格来看？”
按照规定来说，钟寻理的老师还真的有资格来看实验。
但是钟寻理并没有忘记两件事，一是他老师和施拂早就有仇，这仇人见面……
二是他们在飞机上就确定基地内部必定有内鬼，就在这个时候他们还恰好碰上老师一行人。
这就让钟寻理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老师是内鬼，他完全不知道怎么面对，可如果这一行人中有内鬼隐藏，就算老师不知道，他也要承担责任。
所以，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不让他们靠近。
“还是不了吧，不熟。”苏霜降突然开口，生人莫近的态度让这位老师皱紧眉头。
这一下子就让他感到非常不满。
“我看我学生的实验，你有什么资格插嘴。”这个人看着苏霜降非常不满，要不是因为他，钟寻理肯定又是唯一的研发者，这次实验功劳就不需要分给其他人了。
苏霜降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立刻拽着施拂就往回走。
他有什么资格？这是要有三分之一的数据全部是他计算的，他为什么没资格。
看到苏霜降要走，钟寻理更慌了。
“诶诶诶！霜降等等！老师你别闹了！这是实验，不是过家家！”钟寻理心里也有些烦躁，如果只是单纯的实验，他还能哄哄老人家，可这一次稍有不慎，那就是间谍的罪名！
可他的老师听到他这么说，立刻就发怒了：“你果然是翅膀硬了！行！你不让我看是吧，我偏要去，我现在就去打申请，名正言顺去看！”
说着就掏出电话准备打给基地负责人，苏霜降不管他，径直拽着施拂上了车。
在车上，施拂捂着胸口惊慌地问道：“我们这样拖延下去真的行吗？”
他儿子不会有事吧？
苏霜降表示：“就是要拖延时间，你想你儿子活命就要胡搅蛮缠一点，你如果不怕丢脸，甚至现在去闹一通更好。”
他不相信那群绑架犯真的会把施拂儿子杀了，而且既然对方知道这么多，那应该也清楚施拂和那个人之间的仇恨。
就算不知道也没事，内鬼在他们里面，只要施拂过去公开整件事，内鬼也知道了，这样一来拖延就属于意外事件。
苏霜降能这么冷静，可施拂不行。
他想开口让苏霜降乖乖听话，可这话到了嘴边他根本就说不出来。
他有什么资格要求苏霜降按照他的要求形事？
就算自己儿子死了，也和苏霜降没有一丁点关系。
可就是这样的想法，让他越来越痛苦，一边是儿子，一个是另一个人的儿子兼自己贵人，这要他怎么选？
就在他感到痛苦的时候，郑勤却突然出现在车门边。
“霜降，通融一下啦，我们不过去看个实验而已，又不做什么？”
苏霜降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他现在心里有些好奇。
在对面这一行人中，最想要去看实验的，一个是钟寻理的老师，另一个就是他了。
所以，这两个之中到底谁是内鬼？或者，两个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