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只是不讨厌而已。
一个到处玩弄玻璃杯的乾元,柳映微是没办法接受的。
金枝儿讪讪地闭上嘴,不知如何作答。
好在,柳映微的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抹完口脂,起身在镜子前转了转——他姆妈说得没错,这条旗袍好看。
淡合欢红的底色上爬着秀气的金边白兰花。
雅致的色泽衬得他肤白似雪,一瞧就是长辈喜欢的模样。
“少爷,帽子。”金枝儿踮起脚,将小巧的礼帽戴在了柳映微的头上,闪着光的流苏也顺势落下来,遮住了他的一只眼睛。
“把手套也给我吧。”柳映微弯下细腰,蛇似的扭了一下,双手撑在镜子前,“还有玻璃丝袜。”
金枝儿听话地跑前跑后,嘴里也不闲着:“少爷,您既然不想嫁,为什么还要费劲儿打扮?”
他接过蕾丝手套,往胳膊上套的时候,眼神落寞:“我不在乎狄家的二位爷怎么看我,可我姆妈……”
柳映微低下了头,手指茫然地在腰线上揩了揩,像是说给中庸丫头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可是我姆妈得在柳家待一辈子。我不能惹我爹生气。”
自打被一个已经死了的乾元打上烙印,之后又回了柳家,他的人生就不属于自己了。
柳映微赶走了金枝儿,自顾自地卷起裙摆,让两条雪白的腿暴露在空气里。天气已经明显转暖,夏日的燥热初见端倪,但他还是汗津津地打了个寒战。
柳映微莫名想起了之前陪沈清和去百货商店逛时看见的洋娃娃。
漂亮的洋娃娃穿着蓬松的裙子,沈清和偷偷将裙角掀开,望着洋娃娃白花花的腿,嘻嘻笑。
彼时,他也在笑。
可现在,他成了那个供人观赏的“洋娃娃”。
“少爷,夫人在催了。”卧房外的金枝儿焦急地喊,“时候不早了!”
柳映微回过神,不再想东想西,麻利地将玻璃丝袜套在腿上。
他飞速地抚平裙摆,迈开腿在屋内走了几步,确信旗袍的开衩恰到好处,才拎着包出门。
“映微。”柳夫人果然已经等在了门前,见他出来,连忙凑上来,嘴里紧张地念叨,“裙子很好,帽子也很好……让姆妈看看你的脸。哎,口脂是不是要涂得再红一点?罢了罢了,你走两步给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