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则宁愣了一下,还是旁边的九公主先反应过来。
“五哥好狡猾!又要借着公事逃了?每次这种人多的时候就会偷闲,我要去告诉母后!”
封雅装作气哼哼,往仁明殿的方向溜走。
盛则宁方回过神,“殿下不去拦下九公主?”
“让她去。”封砚不在意。
盛则宁瞅了一眼神色如常的男人。
大概是真的公事忙吧,魏皇后让他多留一刻也是不肯。
好在盛则宁现在倒不介意,听他要走,甚至还暗暗松了口气。
毕竟两个人闷声不响站着,活像两根驱鸟的稻草人。
傻不傻?
“不若殿下自去忙吧,我找个宫人来领路就是了。”她舒展眉眼,温柔体贴地笑道。
封砚提步往前,温声道:“无妨。”
盛则宁在原地顿了一下,才提步跟上去。
两边夹道是狭长的丹红色宫墙,很高,也很压抑。
盛则宁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地方。
但苦于封砚步伐不快,犹如闲庭信步,她也只能被迫压着脚步,慢慢跟着,其实心早就飞到前头去了。
这条路虽然是近路,却也偏僻,连宫人都没见多少。
只零零星星走过来几人,从服饰上就能看出品级不高,像是宫里五等的粗使。
都是宫里人,早就练就一副好眼力,还在远处已经放下手里的东西,跪地叩首,基本不会有人不长眼,与他们迎面冲撞。
盛则宁走快了些。
因为只有等他们彻底走过,这些宫人才能够站起来。
倘若这一条路接二连三走来‘贵人’,也不知道这些宫人走出这条狭道,是不是得花上半个时辰,或者更久。
盛则宁埋头疾步,没留意封砚已经停下,她余光才看见他伸出来的一截长腿,脚尖却已经触及他的后脚,一个趔趄就朝前扑。
“殿下当心!”跪着地上的老嬷嬷抬头惊惶地大呼。
封砚反应快,一转身,伸手捉住盛则宁的胳膊肘,把她牢牢抓住了。
盛则宁身子定在半空,惊魂未定,小脸都吓得煞白。
她刚刚差点就面朝下砸到地上去了,怎会不怕得要死。
缓了几息盛则宁才回过魂来,轻抬了一下胳膊,“……多谢殿下。”
封砚很快领会,松开手。
盛则宁揉着自己被拽疼得胳膊,偏过视线。
路边跪着一位上了年纪的嬷嬷,穿着洗得发白的宫装,挽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上,头发白了过半,脸上尽是沧桑的疲态,就像是已经被磋磨得枯竭的老树。
封砚就是为了她忽然停步?
盛则宁有些疑惑。
她看不出这位嬷嬷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刚刚在她就要撞上封砚时,这位嬷嬷喊得是‘殿下当心’,像是尤为关心他。
如此就有些特别。
宫里的人认识封砚不意外,但是意外的是封砚会留意一位宫人。
还是一位明显与他不可能产生交集的老嬷嬷。
盛则宁很纳罕,等待封砚会说些什么。
不过封砚什么也没对老嬷嬷说,只是对她道:“走吧。”
跪在地上的宫人无人再吭声,就像是一粒粒毫不起眼的沙石,搁在了路边上。
她们的视线低垂,只能够瞻仰贵人们行过,那扬起的一片衣摆袖角。
盛则宁收回自己的好奇,跟上封砚的脚步,离开了。
回到举办千秋宴的宫苑,里面都是命妇和小娘子,封砚就不好再继续往前,盛则宁趁机敛袖,福礼与他拜别。
“则宁。”
封砚没有立刻就走,哪怕里面已经有不少小娘子看见他,不住地瞄了过来。
他其实也不喜欢总被人盯着看。
不过盛则宁转过来,水盈盈的眸子看向他,他心里好像被抚平了一些烦郁,多了些耐心。
“母后所说,亦是我所想。”
盛则宁表情有些凝住。
浅翘起的唇角似乎快要挂不住,塌了下来,明媚的眼睛里浮起疑惑。
他想说什么啊?
她早知道他是听从魏皇后的意思,又没有说想要再要求他什么,何必再重复一遍。
“你进去吧。”封砚不擅说什么甜言蜜语,言至此就到了头。
盛则宁此时更没有心思去猜他所想,轻轻点了下头。
“是,臣女告退。”
盛则宁没有再多的留恋,真的就走了。
不像封砚还在原地站了一会,直到盛则宁被几名小娘子扯进人堆再也看不见,他才步伐沉重地离开。
一切仿佛很正常。
但是又让他的心感到了一些莫名不安。
*
盛则宁和几位相熟的闺中好友在一块聊天吃点心,时间过得很快,就连苏氏都从皇后宫里出来,回到了席上。
“宁儿,你的耳坠子怎么丢了一只?”
盛则宁两手一摸,果然右边少了一只耳坠。
“是不是丢在哪里了?让竹喜给你去找找。”苏氏又怪道:“那可是我刚给你打的新耳坠,钱倒是不打紧,但在宫里最是忌讳丢东西,别的惹上什么事。”
盛则宁听母亲教诲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连忙起身,“那女儿带竹喜去刚刚走过的地方找一圈。”
苏氏点点头。
“即便找不到也要让人知道你这耳坠子是丢了,去吧,早些回来。”
离着正式开宴还有时间,盛则宁只要在这之前回来即可。
盛则宁带着竹喜沿着刚刚走过的路,在宴席上找了一圈,没瞧见。
“姑娘,您是不是丢在和瑭王殿下走回来的路上了?”竹喜猜测。
盛则宁摸着空荡荡的右耳垂摇头。
实在想不出来何时掉的,为今之计也只有把走过的路都找一遍。
她正想要回到那条夹道去。
正巧有两名宫人从那方向赶来,但远远的就被护卫拦下。
盛则宁往那边眺目。
瞧见一个眼熟的人,是在夹道上遇到过的那位嬷嬷。
“是什么事?”
护卫不让宫人过来,但是却不敢对盛则宁无礼。
“她们都是濯衣司的五等女使,不能出入千秋宴,以免冲撞了贵人。”护卫恭敬道。
盛则宁了然,轻轻一点头。
皇宫里的规矩太多,她哪里记得住,唯有小心一些,不要冒冒失失,多管闲事。
“小娘子……”老嬷嬷犹犹豫豫地冲她叫了一声。
盛则宁这才回过头,老嬷嬷还记得她?
竹喜偷偷伸手拉了一把盛则宁,不想她在这里耽搁找东西时间,但是盛则宁在原地想了一会,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嬷嬷叫我?”
“小娘子……这,这是您掉的东西吧?”
老嬷嬷慢慢摊开手,手心里一张藕色的帕子中间躺着一只小巧的金蝴蝶耳坠,与盛则宁左耳上那只一模一样。
“之前……宫道上,贵人不甚遗失。”老嬷嬷诚惶诚恐地说,像是怕她不相信。
她不认识盛则宁。
但是也知道上京城里很多贵人脾气不好,兴许还会怀疑是下人拿了专门来讨赏的,李嬷嬷很惶恐地垂下眼,不敢多看、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