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陈郁书黑漆漆的深不可测的眸子,摄影师被他根本不会动摇的意志感染了,怀疑都暂且搁置,他对着陈郁书点点头,示意陈郁书继续说下去。
陈郁书得到了他的积极反馈,继续开口,语速很快,但吐词清晰:“我们会拦住这辆车,你上他的车,让他把你带到附近的镇上,你在那里去联系到我们的人,叫他们第二天来接你,然后随便找旅馆睡一觉,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你晚上做的一场噩梦,明白了吗?”
那辆车眼看要贴着三人疾驰而过,摄影师喘着粗气:“它开得太快!!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我们怎么拦它?强行去拦会被撞——”
未等摄影师给自己的话收尾,这辆车的司机竟然踩了刹车,轮胎刮蹭地面,电光火石,它居然真的稳稳停在了三人旁边。
陈郁书不给摄影师任何解释,独自去招呼司机,沈墨遥为了方便陈郁书交涉,终于从他怀里钻出来,这大晚上,摄影师可是一丁点都不敢看沈墨遥。
沈墨遥虽然舍得从陈郁书怀里出来,但是依然紧紧地跟在陈郁书背后,踩着陈郁书的脚印走,两双脚的脚步声完全重叠,亦可以形容为,始终只有陈郁书一双脚步声。
摄影师用力地别开脸,他今天对沈墨遥发毛的感觉已经达到极点了!
等陈郁书微微伏下身,用指节敲击车窗时,沈墨遥从背后抱住了他,手指用力地攥着陈郁书的衣服。
陈郁书再也没有狗沈墨遥一丁点,甚至很不符合本人性格,右手敲击车窗,左手居然拢住沈墨遥攥在他衣服上的两双手,沈墨遥被陈郁书的手心包裹着,手背上刺骨的寒意消散了一些,指关节终于松缓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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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车上,驾驶位的男人观察着沈墨遥对陈郁书极端黏人的态度,他撑住下巴,表现得饶有兴趣,继续等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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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陈郁书逼停的司机也没想到半夜遭遇这种情况,原本他打死不会为这种陌生人停下车,可是身上好像被控制了一样,居然主动踩下刹车,随着陈郁书的靠近,他脑中警铃大作,只想重新点火上路。
车却陷入一种邪门的情况,根本无法启动。
陈郁书个头高大,夜色也隐匿了他的面孔,简而言之——不像好人,陈郁书身上本来就有种压迫力,这样走过来,让司机误以为他是要抢劫的匪徒。
在陈郁书霸道又恼人的敲击声下,司机无法发动引擎,已经有些慌了阵脚,他跟陈郁书僵持了五分钟,那叩击声实在如泰山压顶,他害怕陈郁书身上携带致命武器,不想激怒陈郁书,便放弃启动发动机,他也没有打开车窗,只是探身过来,隔着一层玻璃,语气有些颤抖,故意装得凶狠一些。
可惜语言不通。
陈郁书直接用翻译软件,不是为了跟司机交流,单方面要他接受自己的讯息,现在可不是友好交流的时候。
“对不起,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你停车,能麻烦你打开车门么?我们困在这里了。”
司机做了一会心理斗争,犹如陈郁书事先对沈墨遥所说的,这里是一个全民信鬼神的国度,司机无法不把邪门的情况跟这些不速之客联系起来,如果他不答应他们的要求,恐怕要被滞留在这里。
司机吞咽口水,打开了车门门锁。
陈郁书继续用翻译软件给司机翻译出一些安抚和感谢的话,他不可能一直让沈墨遥对他的车使坏,陈郁书用力拉开了后门,另只手揪着摄影师塞进去。
摄影师惊恐道:“你们呢?!”
陈郁书扭头看向那辆依然蛰伏在岔路上的黑车,他眯了眯眼,开始拉扯黏在他背上的沈墨遥,想把沈墨遥也塞进去。
沈墨遥死死地抱住他,陈郁书再扯,就被他狠狠咬了一口。
沈墨遥今晚着实被吓坏了,没比摄影师好到哪里去,他能保持现在这副默不作声的模样,纯粹是为了陈郁书。
沈墨遥一直在强迫自己不要逃跑,他不可能丢下陈郁书一个人。
沈墨遥犯倔,陈郁书只能用软的,用上沈墨遥喜欢听的温柔声线:
“遥遥,我明天就回来,你跟他上车,听到没有?”
沈墨遥还是抱着他不撒手。
如果沈墨遥现在还有以前那个跟陈郁书吵吵闹闹的状态,他一定要骂陈郁书做了个教科书般的flag!
沈墨遥精神跟摄影师一样紧张,他没法跟陈郁书说什么,只是恶狠狠地照着陈郁书背上又咬了一口。
陈郁书尝试扯动沈墨遥的手腕,这回使出了一些力气,沈墨遥犯倔得更厉害,十指故意死死扣在一起。
陈郁书是有些玄门的法子强行让沈墨遥上车,但是没有这么做,他决定尝试和沈墨遥讲道理,带着沈墨遥站远了一些,避开摄影师和司机,又阴恻恻地斜了那请君入瓮的黑车一眼。
“你先松开我,有话说。”
沈墨遥吐出两个字,声音短促,像是从哪里不慎掉出的两颗碎珠子,稍不注意都会忽略它们的存在。
“不松。”
陈郁书热爱欺负沈墨遥,现在总算遭了报应,沈墨遥是很乖很好欺负,但是他不想听话的时候,绝对让你吃瘪。
陈郁书想着法子,哄沈墨遥:“你从前面抱着我行不行?你要我扭着头跟你说话么?”
沈墨遥想了想,觉得陈郁书这个提议算合理,他迅速地松开手,又迅速地重新十指相扣,眨眼之间,他已经换了个方向,还是抱着陈郁书,手指已经扣在陈郁书后腰上。
陈郁书被沈墨遥这个自己生怕丢下他逃跑的样子逗到了,嘴角翘了一下,没工夫打情骂俏吵吵闹闹,他凑在沈墨遥耳边:
“那辆车是奔着你来的,包括那辆公交,我得搞清楚是谁在打你主意,我跟师父学了很多东西,身体有蛊,你知道蛊怎么养么?把毒虫装在一个器皿里,让它们自相残杀,最后剩下的那个就是蛊王,而我就是器皿,你可以无视这些毒性,但别人不可以。”
“他们就算喝一滴我的血都会死掉,所以,你乖乖跟着摄影师去镇上,我去给你解决这个问题,否则这个东西会一直打你的主意,我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东西敢打你主意。”
沈墨遥拖着声音道:“那万一是奔着你来的呢?”
陈郁书眼力过人,身上也有沈墨遥不理解的玄门学问,他知道车里那东西从始至终都在盯着沈墨遥,这件事就是奔着沈墨遥来的。
“相信我。”
“你老骗我,我不信。”
陈郁书还想说什么,沈墨遥闷声闷气,听起来弱弱的,但是陈郁书知道这是沈墨遥最倔驴的模样:“要么你跟着我们一起走,要么我跟着你一起走,你自己选。”
陈郁书沉默了会儿,他恶狠狠揉了一把沈墨遥的脑袋,把他本来就乱的头发揉得更乱,看起来是欺负,其实多有嗔怪和……炫耀之意。
在对车里静静观察他们的东西炫耀。
陈郁书评价沈墨遥为:“不愧跟我鬼混,倔起来和我差不多。”
“所以你选择哪个?”
“我尊重你的想法,现在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有胆跟我走么。”
“没胆,但是……我还是会跟着你走的。”
陈郁书笑了笑,什么废话也不说了,带着黏人胆小又为他胆大包天的沈墨遥走回车旁,陈郁书攀住大开的后门,摄影师依然噤若寒蝉地抱着自己的背包,他往里挪了挪,本要给书遥让出虐狗的位置,但是被陈郁书打断了:
“你自己去镇上,对了,给我一个摄像机。”
“什么?”
陈郁书重复一遍,语气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给我一个摄像机。”
摄影师看他是认真的,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刨根问底了,现在最期望的就是一个灯火通明的卧室和一个热水澡,他为陈郁书打开背包,拿出自己跟拍的摄影器材。
被陈郁书拒绝:“这个太重,你有没有带便携的?”
“……有的。”
摄影师在背包里翻找一番,拿出一个小型的运动相机来,陈郁书对这个很满意,掌在手里,开机调试,他对摄影师很罕见地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
“一路顺风。”
陈郁书牵着沈墨遥,正要摔上车门,摄影师扒住这最后一点机会,极度困惑地问着陈郁书:
“你们这是……?”
“我们预约了庄园,今天本来就要去庄园做客,不是么。”
“可是……这个车?”
“这个车就是接我们的车,车牌号没错。”
“真的?”
陈郁书脸上没有一点可疑的表情,语气也笃定,是平时骗沈墨遥的样子:“嗯。”
“那为什么要拦这个车给我,为什么不让我跟着去?为什么——”
陈郁书又露出一个微笑,这个微笑就没有丝毫安慰之意,让摄影师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因为我决定自己来拍,我上过摄影课,综艺没有电影严格,我可以拍素材。”
“不是这个原因——”
嘭!
陈郁书摔上了车门。
司机恰时发动了引擎,车果然是这对情侣搞的鬼!他说的本地话在陈郁书他们听来是鸟语,相应的,陈郁书说的一堆东西他也觉得是鸟语,而且牵着一个惨白的沈墨遥,他还觉得是恐怖的鸟语。
脚底猛踩油门,车一路疾驰而去。
摄影师扒着后窗,陈郁书和沈墨遥的身影在黑车的车灯下成了一对剪纸般的剪影,他看到两人在原地站了几秒,向着那辆黑车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