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唇上下擦碰在一起,连着蠕动了好几下后,裴言拧了拧眉头:“算了,我不想视频了。”
他抬起手,想要去关掉视频,还未碰到红色的按钮,视频那头,男人突然厉声说:“你到底在哪,不要逼我用定位找你!”
裴言眼珠颤动,更委屈了。
他滑动手机屏幕,连着按了两下,然后撅唇对男人道:“我把定位关了。”
沈霆冕:“……”
那种累积在胸膛里的,被反复遏制的怒意几乎要将他吞没。
沈霆冕丢开手机,走到窗边,“哗——”地再次将窗帘拉开。
温暖的阳光再次扑满大半个办公室,空气里的浮尘折射着光芒,星星点点漂浮在沈霆冕的四周。
男人来回重重呼吸着。
裴言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来了,提了一点声音:“哥哥,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沈霆冕很想说是,他现在非常非常生气,生气于裴言的欺骗,也生气于自己被骗的这么惨,却依旧没办法对裴言说出一句狠话来。
沈霆冕突然想到几天之前,男生就是这副模样,脸红红的,眼睛红红的,坐在那,说“骗了他的钱和感情”。
沈霆冕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裴言也并不是从头到尾,只想骗他。
起码,他想过要坦白。
只是那些坦白,被他中途打断了。
而且裴言能一路骗他到现在,这其中也有他自己的责任。
是他对自己太过自信,觉得对方身份不可能有问题。
他不能将所有责任全部推到裴言伸手。
沈霆冕用力闭了闭眼,转身拿起手机。
随着他的动作,镜头里男生立刻抬起眼,那双被覆着一层淡淡的水气,更似琉璃般的眼珠子里满是担忧和紧张。
沈霆冕喉头又干又烫:“是,你一个人站在风里,你忘记了自己前几天怎么发烧的么?”
裴言抿紧双唇。
镜头里,男人浓密的眉峰扬起,黑眸中凝着不遮掩的怒意,冷声道:“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当然会生气!”
这是沈霆冕第一次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和他说话。
裴言本能地缩了缩后背,举着手机绕到了站台的另一侧。
北城大学的形状特别的艺术楼塔顶,在镜头里一晃而过。
沈霆冕没有错过这个细节,立刻给司机发了一个定位过去。
车站另一侧,风明显小了很多。
裴言的后背贴着广告牌,之前随风“起舞”的黑发也乖顺地垂落了下来。
他的眼睫还带着湿意,在不甚明朗的光线里,泛着隐隐水光。
沈霆冕心头又是气,又是心疼,不过他总算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你到底怎么回事?北城不是马上要下雨了,为什么不回家。”
裴言垂下眼:“我不想回去。”
他一点一点滑下去,大半个身体靠在广告牌上,“我现在在接受老天对我做错事的惩罚。”
沈霆冕眉头狠狠拧起:“惩罚?”
“因为我是一个很糟糕的人,做了糟糕的事情,就算后面我试图做好事来弥补,但还是不行。”
裴言声音很急:“哥哥,你难道从来没有觉得我很奇怪吗?”
“突然出现,突然和你说那么多喜欢你的话,成天缠着你——”他顿了顿,眼睛里透出坚毅之色,“哥哥,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个,高考之后想和你坦白的事情,我想现在坦白。”
天际边有闪电掠过,豆大的雨点子从天而降,随着风坠入裴言的脸上。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好的坏的,都一起来,只要熬过了今晚,明天他就又会成为那个坚不可摧的裴言。
他可以的。
这么想着,裴言挺直脊背,再次看向镜头:“哥哥,我——”
沈霆冕突然道:“我朋友曾经问过我,你是不是对我有所图,才接近我。”
裴言攸地睁大眼睛:“我——”
男人黑眸紧紧盯着他,里面翻滚着他完全看不懂的东西,又深又沉。
“裴裴,你要什么,你告诉我,我什么都能给你。”
黑色轿车在面前停下,眼熟又和蔼的司机下车绕过来,帮裴言打开车门。
里面空调开得暖洋洋的,裴言一上车,司机就递过来厚实的毛毯,和一瓶透着暖意的姜茶。
“裴先生,您先喝一点,我会尽快送您回家。”
裴言:“嗯。”
随着汽车开动,前后的车挡板缓缓上升,将汽车后座框成一个暂时的密闭小空间门来。
裴言一下一下地划着手机,最后停在了上车之前,沈霆冕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上:
回去洗个热水澡,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一定不可以再感冒发烧了。
雨越来越大,雨点子疯狂砸着车顶。
但车内暖意逼人,厚实的毛毯裹着他,姜茶入腹,驱散了刚才冷风凉雨带来的全部寒意。
裴言一下又一下地咬着唇,眼眶里的酸意越来越重。
握着的手机又震了震。
沈霆冕再次发来了信息。
一切有我。
酸意再也兜不住,在这无人的密闭小空间门里,涌出眼眶。
裴言狠狠揉了一把眼睛。
明明这家伙什么都不知道,可他就是永远知道怎么才能让他开心,让他不难过。
裴言莫名想起之前发帖的时候,说自己是一个“海王”,有着一大片海洋。
那时候,他还很好奇,被人钓住到底是一种什么感受。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那是一种心脏被人勾住,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