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何叔的安排,林夕终于在监狱里见到了自己的父亲。他穿着鲜橙色的马甲,腕上拖着手铐,面容憔悴疲惫,短短时间,看上去如同苍老了几年,再也没有西装笔挺的意气风发。
狱警识相地离开了房间,留他们父女二人单独谈话。林泽平佝偻地坐在桌前,眼底乌青一片,像是很多天都没有睡过觉:“你妈妈好吗?”他嘶哑着嗓子问,声带仿佛被砂纸磨破了一般。
林夕坐在他对面,红着眼眶,双手在桌下用力绞成一团,才能克制自己不哭出来:“还好,当时抢救得及时,现在病情已经稳定了,但还离不开仪器。”
林泽平点着头:“那就好,那就好。”安静片刻,又垂着眼说,声音有点哽咽:“夕夕,以后只能靠你照顾妈妈了,爸爸没用,不能再保护你们母女了……”
“爸!”林夕忍不住出言打断他:“我不要你保护,我要你好好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十年,二十年,我们都会等你出来。但你现在为了我们扛下所有罪,你让我跟妈以后怎么安心活着?”
“就算不能安心活着,那也是活着。”林泽平低叹一声,无奈摇头:“夕夕,爸爸已经没有选择了。”
林夕急道:“你还可以翻供。”
林泽平摇头:“不行。”她们母女无依无靠在外面,要是翻供,肯定会对她们有危险,他是万万不敢拿自己最心疼的人去赌。
林夕指尖深深地掐进自己掌心,忍住快要决堤的眼泪,无比自责:“都是我的错,要是我早点听你话,离开向南,带着妈一起出国移民,你就不会有软肋,就不会弄成这样……”
“傻丫头,这怎么会是你的责任?爸爸要是没有做过错事,身正不怕影子斜,也不会落得今天的下场。”林泽平忍不住抬手想摸摸女儿的发顶,但刚一动,手铐就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他下意识地就停住了动作。
林夕咬着下唇:“爸,我一定会给你请最好的律师,我不会放弃希望的。”
看着倔强的女儿,林泽平倦怠的脸上有了点笑意,他不忍告诉女儿那些挣扎都已经没用了,只是温和地说道:“好,你要请律师,我倒是有个人可以推荐,他是我小时候的朋友,就是你们说的发小,我从了政以后,他就没再跟我往来了,他恨我得紧,说我是权力的走狗,你去找他,他叫刘波。”
林夕茫然地望着他:“既然他恨你,为什么还要找他?”
林泽平长长地舒了口气:“他恨我是因为他正直,找他做我的律师,起码他不会害我。夕夕,你要记得,那些看起来是朋友的,大难临头都会各自飞走,你只能信任有原则的人,哪怕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