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掌柜听到动静转过身子,看到门口吴璞,不禁双方各自一愣。
“吴将军?”
“刘掌柜?”
二人同时问道,而后不约而同哈哈大笑。
那掌柜把先前背对着没有见到的手上秤砣放进帐台台面下,又笑着招呼吴璞先坐,转身进入后堂,片刻便端来大盘酱牛肉。
“吴将军这是授王爷差遣,来办公事?”刘掌柜笑道。
吴璞也不客气,抓起一块牛头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道:“差不离,对了刘伯,帮我把这酒壶打满,同行的一位将军的。”
这刘掌柜原本是北魏西北河州那唯一一座断崖牛肉馆的老板,因为那位拳圣爱吃这断崖牛肉的缘故,与吴璞、马建功还有一众王府人等格外熟悉。
对于这胆大包天的刘掌柜把酒楼开到了兵荒马乱的旧西蜀,吴璞并没有感到太多意外。还在王府的那些年时日,刘掌柜就时常会有个把月不在酒楼,过段时日就会春风满面的回到酒楼,招待吴璞一众王府贵客时会得意洋洋的炫耀又在那些地界新开了哪些楼面。
一次偶然提及那美味牛肉,辽阳王曾透露自己猜测这刘掌柜是当今北魏天子安插在西北洞察自己动向的怀疑,只是后来不了了之,加之提及之时王府一众人等都在高谈阔论那牛肉美味,故而吴璞眼下早已对当时情景忘却干净。
那掌柜听过吴璞言语,接过吴璞单手递上的酒壶,笑眯眯转身走进后堂,显是在这异乡之所得见故人,尤为惊喜。
这牛肉出处吴璞从未在意,只记得公孙神策曾说牛肉只是寻常牛腱子,焯水去除血沫以后切成合适大小,淡淡肉香之中更有秘制酱香,劲道十足,已然制成一道少见美味。若再配以酒楼秘制蒜油辣酱,沾而食之,便更加口齿留香。
只是相较公孙神策,吴璞不喜那寡淡牛肉细微咸淡,单单钟爱这辣酱可教胸腔燃烧的酣畅快感。刘掌柜显然是个灵巧之人,数月将近一年不曾见面,却还记得吴璞口味,满满一碗蒜油辣酱中,分量与之相当的一块块牛肉被辣酱红油浸润的红光满面。
牛肉入口之后,先是麻辣爽口,吞咽过后舌尖震颤过后会有微微清甜回味,叫人停不下筷子。
刘掌柜拿来酒壶放在吴璞坐在桌面,百无聊赖坐在吴璞对过,笑问道:“将军,公孙先生可曾一道前来?”
吴璞心中微微一涩,抬头笑道:“没有,同行的就我跟那位老将军两人,只是将军曾来过此间,想疯了以往苦日子里吃过的紫竹竹笋,此刻便在镇外竹林里找寻。要是知道刘掌柜你把楼面都开到这了,我肯定就是死也要把他拉来了。”
这小镇东南驻扎有一众北魏骑卒,小将军应当是去那方。
刘掌柜点头应合后便不再多问,安静笑看着吴璞咀嚼吞食牛肉,心中颇为自豪。
辽阳王府那名不曾一见的王爷以铁骑兵戈灭掉两座世俗大国叫功高盖主,而自己这叫小将军如此忘我的酱牛肉却也不乏为本事。
酒楼内架着一根长度夸张的烟囱,其下燃放着一堆柴火用以取暖,缕缕清烟中,吴璞吃的脸红汗流。
吃过了牛肉,又打包了一罐带走,吴璞又说那老将军天寒地冻的还不知道咋样了,以此为由拒绝了刘掌柜的闲谈,临别刘掌柜又从后堂拿起一瓦罐牛肉给吴璞,说道:“这地方生意差得狠,这吃食放久易坏,不如赠与小将军同伴,以表我刘某对北魏军伍钦慕。”
吴璞没有推辞,腰上悬着酒壶手上提着瓦罐出了酒楼,走在街上。
正逢隆冬大雪,街上唯有一两人披蓑赶路,吴璞下意识紧了紧衣领。这小镇建在一处山腰,故而坡道较多,依稀可闻一家家紧闭房屋内传来细微人声,中途遇上了那群镇外见到的玩雪孩子,三三两两被各自爹妈揪着耳朵领回家,这才有了一阵吵闹喧哗。
那邋遢汉子口中已经过世的陈老汉在一处远离村落的山坡旁,一块块未经雕琢的石料散布在山坡人家小院里。不知为何,小院角落竟然生出了一丛灵气紫竹,枝叶茂盛便与小镇之外那片竹林各式竹子无异,那丛紫竹之下,一股山泉流淌而过,形成一块池塘。
确实就跟印象里寻常那些石匠师傅住处的样子一样。
吴璞走到院中,轻轻扣响那块紧闭大门。
“吱呀。”
身后传来开门声音,吴璞闻声望去,见是坡上一户人家打开了门扉,走出一人朝自己说道:“你是找陈家那黑姑娘?前两天才看见她跟在北魏做生意的男人回来住了几天,昨天刚回去。”
“劳烦问老乡,小雀儿才几岁?就嫁出去了?”
“哦哦哦,你也是听林子里那疯子说的吧?小雀儿是陈家那黑姑娘的小名,只有那疯子跟她小时候玩过几天,所以一直这么叫她。”
“那再劳烦一下,请问小雀儿嫁去了哪里?离这远吗?”
“远喽,翻山过水的,这姑娘命好。她爷爷那才苦,估计就是连带着孙女的苦也一块吃了,这才找到那么好个男人。”
吴璞举起提着两只瓦罐的双手,抱拳谢过,又听了那街坊几句唏嘘,这才一脸茫然向竹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