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钦和清醒还是一周后的早晨,孟钦文刚送走给孟钦和检查伤势的医生,回到房间时,只见孟钦和眉头紧蹙,额头上不停流着汗,看起来在忍受着什么极其痛苦的事情。
他胸口中了弹,加之指挥所也收到敌军的轰炸,几乎塌陷。孟钦文去阵地的时候,他身上的血糊了一片,仍在坚持指挥,等对面的敌人都打光了,撑着的一口气才突然散掉,昏了过去。
见孟钦和这么难受,孟钦文担心他伤势恶化,准备让佣人去将医生叫回来,哪知他刚将门打开,只听见身后孟钦和沉声喊了一句,似乎是谁的名字。
孟钦文转过身去,只见孟钦和已经醒了,他连忙走过去:“醒了,还好吗?”
孟钦和缓了一会,没有回答他,醒来的第一个问题是:“最后怎么样了?”
孟钦文苦笑,“你这么拼命,自然是打赢了!当然,后来路上还遇到最后一小股东洋兵,都被我指挥着打死了,一个不剩!”
“行啊你,我以前没白教你!”孟钦和抬起手,笑着拍了拍孟钦同的手臂。
不过牵扯到了伤口,他的手顿了一下,见孟钦文担心,道:“不打紧。”又问:!:“她们母女怎样了?”
“现在应该已经在海上了,再过一个月就能到三藩市,放心吧。”孟钦文想起什么起来,又道:“我没想到,老头子这么喜欢糯糯,听说要去美国了,还派人去劫,可惜去晚了一个钟头,船早就开走了。他甚至都放出话来,只要人能留下,什么都好说。”
孟钦文说着看了一眼孟钦和,然后孟钦和看上去心事重重的,并没有在他说话。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什么梦?”
“我梦见……”孟钦和深吸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没忍心说下去。
他梦见徐婉死在了他的车前,连同她腹中他们的孩子。满地都是血,染红了地上掉落的百合花。
她闭上眼之前最后一眼看向了他,冲他笑了一下,像一把刀在他心里刮了一下。
那场婚礼最终因为这场意外,耽搁了一个小时。
晚上官邸婚宴的时候,从医院回来的宋存山神色闪躲,孟钦和叫住他,“人怎么样了?”
宋存山怕触他的霉头,小声道:“二少,人没了。”
他低低的“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又吩咐:“找个好地方葬了吧,她还像还有一个弟弟,立丰银行上的钱再添十万,都给她弟弟吧。”
说完,便走回宴客厅,敬他的宾客来者不拒,不怎么喝酒的他那天晚上喝了很多酒。
他们都笑二少是娶媳妇太高兴了,他喝得烂醉,见满堂笑语,嘴角也跟着笑了一下,眼睛里却一点笑意也没有。
这样婚礼虽然有一点小插曲,但总的来说还算顺利,但之后的几年里,杨诗音始终耿耿于怀。
那一世,他除掉了孟钦同、戴笠夫,还软禁了归国不久的孟钦文。孟司令身边无人,只好将兵权都给了他。孟钦和顺水推舟,以照顾孟司令身体不佳为由,彻底软禁了他父亲,自己当上了淮军的总司令。
只是人并不!不是顺遂了就能快活,后面的事情谁能料得到呢?
那时孟钦和刚手握整个南三省的大权,忙着四处巡视整顿,好几天才能回一次金城。
他不能像少时一样总陪着诗音弹钢琴、画画,偏偏她又是生性浪漫的人,她起先是抱怨,后来变成争吵,最后不知道在哪听说他在外又有了女人,便一直和他冷战。
他的解释诗音并不听,她总有他无法辩驳的说辞,“你还敢说你在外面没有女人,我们结婚的时候不就撞死了一个吗?”
他们也一直没有孩子,虽然他好像表现的并不太计较,可诗音介意,像是执念一般。可孩子哪里是想要就能要的呢?她身体早就在上一次的流产中受过损伤,医生说生育的可能性很小。
也是那一年,孟钦和的父亲在一天深夜里暴毙,负责照顾他父亲的人很是怠慢,等孟广廷身子僵硬了才发现人没了。
从孟广廷去世开始,孟钦和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差,甚至比从前孟广廷的脾气还要差。
他们结婚的第五年,诗音开始郁郁寡欢,不久得了一场肺病,从前一年的冬天治到第二年的春天。春末的时候,她的病终于好了些,却不知道在哪里学会了抽鸦片。他起先请了洋大夫替她戒毒,还亲自陪在她身边,她最开始也答应了,可戒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最后只能放弃了。
坤州的鸦片商极其精明,一有新货都纷纷抢着过来孝敬。当然,司令夫人鸦片成瘾这件事也是坤州城中一直都有的谈资,还有人背地里猜测,孟钦和是不是也是一个瘾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