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阳郡王下令攻城,二十万虎牟军虎视眈眈,这座城垣怕不是连一日都撑不过?
他们哪里有时间能在破城之前抓捕到人?
季成怀将他们的神情看在眼底,唇角不由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搜?还搜甚!”
搜到人了,他们又还能有甚法子从此处脱身回转京城?
没有!
摆在他们面前的,已经是个必死之局!
季成怀冷嗤。
他怎么也想不到,投入三皇子麾下已经数年,而今却竟要折在这区区一个郡王妃的身上!
“大人?!”死士们见他迟迟不语,不由急道:“时间紧迫,还请大人下令!”
“尔等——”季成怀环视了一眼身边这些灰衣人:“可是死而无憾?”
一语问出,十余名灰衣人齐齐抱拳下跪:“吾等无憾!”
季成怀神色不变,只轻轻呵了一声:“既如此,此处也不必搜了……”
“大人?”
“搭起拒马,备足弓|弩,放火!”
“烧!”
“凡有试图冲出者,杀无赦!”
一声令下,死士们惊愕不过一瞬,旋即便训练有素的按照季成怀的吩咐在这条长街两端架起原木,快速搭建成简易的拒马,牢牢封住长街两端,几名死士一路催马,将火油胡乱的泼在两侧的建筑上,随后,一支熊熊燃烧的火把便投向了最近的一座二层楼阁。
今年本就大旱,冬季又是干燥的季节,木质结构的建筑占了零星火焰,很快,长街两侧便亮起了橘色的火光!
火借风势,一发便不可止,季成怀负手站在拒马后面望着渐起的火光,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大人。”有死士低声道:“吾等为殿下舍命是义不容辞,但大人与吾等不同,大人若是改换形貌扮做平民的话,城破之后一片混乱,未尝没有遁走的机会……”
季成怀轻哼了一声,却没有半分动身的意思,那名死士见状也不再劝,退后几步回到原本的位置。
——遁走?
季成怀心中轻嗤,逃了又如何?
他能逃去哪儿呢?
他是太子的心腹幕僚,如今差事没办成,逃?
即便是能侥幸逃出荆州,他又能去哪?
自己一路追捕郡王妃,陆归云必定会对他恨之入骨!而他效忠的那位殿下呢?他难道就能容他两手空空的无功而返吗?
他不会!
季成怀自嘲的笑了一声。
效力于陆子墨这些年,他这位主子的心性他早就摸透了,他做他的幕僚太久,知道的事情也太多,他若逃遁,等着他的就只有无尽的搜捕和追杀,纵然他能侥幸一直逃亡,可他的家小又会怎样?
罢了。
季成怀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一瞬不瞬的望着渐渐成为焚天之势的熊熊烈焰。
而随着火势愈演愈烈,这条长街上原本因封禁而闭门不出的人们也终于察觉出不对。
连日来的强行封城本就已经让人心中恐慌,原本还因着自己没有犯过什么事的心里安慰还能待得住,如今火势渐起,浓烟四散,再是原本淡定的人都坐不住了。
陆续有人开始开门推窗向外张望,随后便被整条长街的烈焰给吓得失色,惊恐的呼救和尖叫此起彼伏,部分自家院中有水井的人开始打水扑救,然而那点一桶桶提上来的水在面对这样铺天盖地的火势的时候无异于杯水车薪。
而更多的人,则选择了逃命!
烈焰面前,谁还顾得上要遵守什么封城令?
花街里面,最不缺的就是年轻女子,很快,从两侧装饰得精致的楼宇院落中陆续奔逃而出的年轻女子就挤满了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
此时火势已经彻底不是人力可救,浓烟翻卷,烈焰奔腾,扑面的浓烟和灼人的热浪中,有那眼尖的姑娘在浓烟卷过的间隙一眼望到花街尽头立着影影绰绰的人影,还只当是有人见了此处火起前来援救的,不免高呼着救命奔了过来。
一声呼救,顿时引来了其他人的侧目,刹那间,这些被熊熊烈火吓得惊慌失措的姑娘女娘们仿佛找到了生路,纷纷提起裙子向着长街尽头那唯一的出路拼命奔来。
季成怀冷冷看着火势渐盛,看着滚滚浓烟中那些原本应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们惊恐狼狈的走投无路,又看着她们转头望向此处的双眼骤然发亮,如同将溺之人看到了一根浮木也似的奔逃过来。
冷风将浓烟乱卷成了一片迷人眼目的灰色,季成怀数不清那些正向着此处奔逃的男女究竟有多少人,他也不想数,只目光阴冷的看着脚步较快奔在最前方的几名女子。
其中一个穿着石榴红的罗裙,这样冷的天气,女子的衣物依然是轻薄摇曳,腰肢纤细,罗裙在一片飞灰中飘摇得如同一抹炽烈的血色。
十丈。
五丈。
三丈。
朔风之中,季成怀的面孔被明灭的火光照耀得如同鬼魅,之间他缓缓抬手,随后猛然向下一挥——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