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阿哥在回来之前,压根没料到郭络罗氏居然能够活下来。
他忙问十阿哥:“你们这一次回来可顺利?有没有遇到什么波折?”他得知道郭络罗氏是怎么免于一死的才行。
十阿哥愣了愣:“什么波折不波折的。”
郭络罗氏恰好就在旁边,接嘴道:“倒也没什么波折。四阿哥和四福晋两个人都挺和善的,一路上就是不说话而已,没旁的事情。”
八阿哥便知道,帮助十阿哥他们几个人回宫的这事儿,是四阿哥和四福晋做的了。
不过,他不觉得四阿哥和四福晋能留下郭络罗氏的一条命。
留下这个贱妾一命的,必然是康熙帝无疑。
如果康熙帝自己不愿意留下郭络罗氏的命的话,旁人很难劝动这个自负的帝王去改变主意。
八阿哥就拉着十阿哥到旁边的墙角处,避开郭络罗氏,悄声说:“你和皇阿玛言谈之间,有没有提起过我?”
“当然没有。”十阿哥坚定地说:“八哥之前提醒过我,孩子的嘴唇青紫恐怕有些问题。我惦记着八哥对我说的每一个字儿,生怕你被皇阿玛责怪,断然不会和皇阿玛提起你的。”
八阿哥又问:“那你可知道皇阿玛为什么没有严厉责罚你和孩子生母的吗?”
十阿哥低着头轻轻说:“我想,他多少对于我第一个孩子的死感到愧疚,所以没忍心责罚她吧。”
八阿哥了然。
他当初只是给十阿哥提了一句孩子的死因可能是另有蹊跷,旁的一个字儿都没多说。
看来十阿哥把孩子的死归咎于康熙帝了。
也是,当初那个情形下,最有可能去害了孩子的,其实是康熙帝。毕竟对康熙帝来说,那孩子是个污点。
难怪之前他怂恿十阿哥“出宫避险”的时候十阿哥答应那么快。想来也是怕皇上再暗算这第二个孩子。
八阿哥松了口气,拍了拍十阿哥的肩膀,这便离开了阿哥所。
走出一段路后,有清风拂过耳边。
八阿哥抬头,拧眉遥望着远处的山脉。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这件事情一连串下来居然什么益处都没有,反而牵连出了不少的后果,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八阿哥沉思着往乾清宫去。
他刚刚一进宫就先来了阿哥所,就是想探一探十阿哥的口风,看看之前那件事到底是个怎么样的情形。
现在他心里有数后,面对康熙帝时,心中便有了决断。
康熙帝望着跟前面容憔悴的八阿哥,颇为动容:“你这是连贝勒府都没回,直接来见朕了?”
八阿哥实话实说道:“儿子先去看了十弟。望皇阿玛恕罪,儿子和十弟自小一起长大,实在担心他的安危,所以先去看了看他。”
康熙帝很喜欢他这种兄友弟恭的态度,颔首道:“无妨。”
“儿臣知道,皇阿玛一定会觉得十弟这次出宫避险的行为太过唐突。不过,儿臣斗胆请皇阿玛不要怪罪十弟。”八阿哥跪在地上,望着眼前地面:“儿子和十弟刚刚交谈过,知道他是因为第一个孩子莫名夭折所以提心吊胆,生怕孩子在宫里出世再遇到什么危险,这才不得已出宫去。”
康熙帝沉默不语,脸色已经严肃起来。
八阿哥又把热河的事情禀了几句。
康熙帝道:“你一路奔波想必是累极了,不如先回府休息一下,明日再来禀告。”
等八阿哥走后,康熙帝怒而拍案。
康熙帝是万万没想到,十阿哥居然会把“第一个孩子夭折”的过错推到他的头上的。
他这个时候方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十阿哥会坚持着要把孩子带出宫去生下来。
皇宫是他的地盘,在旁人包括他的儿子看来,即便他人不在宫里,也能呼风唤雨要了一个孩子的性命。
康熙帝站起来,在屋里焦躁地走来走去。
其实第一个孩子是太子给害得。
偏他无法把太子的过错一五一十说出来。
只因那件事其实已经过去了,既然没让人拿住把柄,那事儿是“人为”的这个内因就不能明讲。
不然的话,皇家颜面何存?大清颜面何存?
康熙帝替太子背了这个黑锅,却堵在心里没办法“伸冤”。他气极之下,直接转去了乾清宫后院的屋子,对着半拘禁在这里的太子,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太子不知道皇阿玛忽然对他发火所为何事,只能战战兢兢听着。
康熙帝盛怒之下,也无法在这个时候对太子有个实质性的惩处。
身为帝王,却满肚子的怒气没有地方发泄出来,实在是痛苦不堪。好在康熙帝转眸间有了主意,想到了正关在宗人府的索额图。
索额图一案正严查着,证据已然是有了,处置只是个时间问题。
康熙帝命人把大理寺卿给叫了来,吩咐道:“那案子也是时候该了结了。”
简短一句话,把索额图的“死亡时间”提早了许多。
几日后,索额图被判车裂。即刻行刑。围观的人都道现场极其惨烈,活生生的人就被这样拉扯开来,让人看了后连月无法安睡。
珞佳凝自然是没有去观看刑罚的。
这种事儿她从来不沾。
现在她,因为生意太好而忙得脚不沾地。
这一日正好天气不错,风和日丽的,阳光洒落下来的温暖十分舒适,正适合出行。
珞佳凝便带了人到自己的各个铺子里去看一看情况。去完绸缎铺子之后,她转道来了酒楼,查看账簿,瞧瞧最近又赚了多少银子。
每当数银子的时候,她都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快乐。这是旁的事情比不了的。
酒楼掌柜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长相敦厚,其实人很精明。而且他很忠诚,从来不做对不起主子的事情,珞佳凝把事情交给他做,很放心。
掌柜的把账簿交给了四福晋,自己十分恭敬地立在旁边,等候四福晋的随时问话。
这时候外头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声音,听着是从大堂那边过来的。
珞佳凝正好在后院的第一间屋子里头,见前头大堂着实喧嚣了些,生怕再闹出事情来,还得她这个东家来事后收场,就从后院透过窗户朝着大堂那边望了过去,瞧一瞧那些人过火不过火。
原来,堂中有一群喝得半醉了的年轻人,正在饮酒作诗。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诗词,久了后酒劲儿上来了,开始谁也不服谁起来。
有人说:“花街那一条路的最前头那一家的丽娘,最有风韵。但凡见了她的,无不赞一句宛若仙人清新脱俗。”
旁边有人哈哈大笑:“就那丽娘也敢称得上是仙人?还清新脱俗……要我说,最大那一家的芳妹才是真的好,她那琵琶堪称一绝,且只卖艺不卖身,这才称得上是‘仙’字。”
“谁知道她是真的只卖艺么?”还有人调侃道。
先前那人便道:“当然是。听她琵琶之音便知她心思纯净,不然为何脱颖而出成为了头牌的。”
“你们的见识还是少了。”坐在众人中间,那穿着蓝色绸布衫的年轻男子摇着头表示不赞同,他晃了晃酒杯:“你们也就只知道丽娘芳妹这种水平的了,我却要说一句,巷子最里头那一间合欢阁的情奴,滋味才是最佳。什么仙不仙的,在她跟前都算是输彻底的。”
众人哄笑。
有个青衣书生问他:“你要我如何信你说的?不过是听人街头巷尾谈论的而已,就是个谈资,你非要当真一般,说得好像是你自己真的去过似的。你既然这样夸口说了出来,,倒是和我们说一说,那情奴是哪里好了?”
蓝衫男子嗤了一声:“你们别不信我说的。你们先前说的那两个人,我都进过她们的房间。她们是什么样的性子什么样的货色,我比谁都更清楚。要我说,情奴这种不矫情的反而才最好。为什么?不装。女人若是太装了,为免让人恶心。直来直去的性情反而有几分可爱。”
所有人都嚷嚷着,既然他去过这几位头牌姑娘的房里,那就多说说她们有关的事情。
珞佳凝见这些男人吃了酒就开始发酒疯,说的话都开始没谱了,不由叹息一声。
好在他们虽然说话冲了些,却都是嘴巴上说说而已,没有动手,自然也不会影响到店里的摆设和东西,算是对店里不会产生实质性的伤害。
珞佳凝觉得这边不用理了,打算转回屋里继续看账册。
他们只要不在店里闹出事儿来,不打架就行。斗斗嘴随他们去了。
这时候有个小伙计从后头茶水间出来,看到四福晋来了,忙过来给她掀帘子。
小伙计也听到了那边的大声谈笑,说道:“这几个人又开始了?整天去那种地方,也是真不怕得病。”
掌柜的叹息:“这几个人啊,风流得很。特别是那一位。”他朝着那蓝衫男人的方向努了努嘴:“你们都警醒着点,看他来了,就把容易摔碎的贵重东西收起来。他吃酒吃多了,又豪放,难免兴之所至做出什么来。”
珞佳凝正继续看着账簿,听了他们的聊天声,随口问了句:“那人叫什么?”
伙计回道:“挺不常见的一个姓。是什么来着……”
掌柜的比他记性好,在旁边接话回道:“姓年,好像有人叫他‘羹尧’。”
珞佳凝猛地扭头望了过来,目光灼灼:“你说他叫什么?”
掌柜的吓了一跳,磕磕巴巴:“就,年、年羹尧啊。”
珞佳凝十分无语地快步走到了那个窗子边,朝着那个蓝衫大情种看了过去。
好家伙。
原来年羹尧年轻时候这么放荡不羁的?
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种人往后居然还能成为威震四方的大将军啊?!:,,.